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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包裹着我的思念

2022-01-09叙事散文秋雪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7 22:01 编辑

手帕包裹着我的思念那天,在侄儿的婚礼上,有点脑梗的婆婆于酒席之间,缓缓地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皱巴巴的手帕。刹那间,我的记……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7 22:01 编辑 <br /><br /> 手帕包裹着我的思念
那天,在侄儿的婚礼上,有点脑梗的婆婆于酒席之间,缓缓地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皱巴巴的手帕。刹那间,我的记忆里便飘出了若干条的花手帕来。
最早从书中得知,古时候的女人,无论是老的少的,手中或衣袖里皆会藏着一条手帕,手帕的质地却因人而异。家庭条件好的,捏着纯棉的,掖着丝绸的,上面往往还绣着幽兰、小荷,或是花喜鹊与白云朵等图案,软软绵绵,飘飘曳曳,很上档次也赋有诗意;家庭条件次点的,可能就是那种粗布或者是化纤成分较多的纯涤纶的,手感自然是粗糙,式样也好不到哪里去的了;更有穷人家的妇人与闺女,当然是连最孬的也不曾拥有的了。后来,读陆游的词《钗头凤?红酥手》,我便知道,手帕也被称之为“鲛绡”。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祖母的头上常年顶着一块淡蓝色的手帕,宛如顶着一片蓝蓝的天空。祖母这头巾手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块粗布的。春天里,祖母常常带着我一起去野外铲猪草。那些“歪歪菜”,“七七该”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后来,我才知道,祖母所说的这些菜名都是地方方言,“歪歪菜”即苋菜,“七七该”即“七七牙”。对这些野菜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倒是那田野小径边的牵牛花吸引了我。看着它们鼓起嘴巴,拼命地吹着紫色的喇叭,仿佛一口气要吹圆似的,煞是讨我喜欢。于是,我便一边蹦跳着追赶蜻蜓,一边大把大把地采摘牵牛花上的喇叭。祖母只要看不见我的身影了,她就会扯下头上的手帕,远远地挥舞着说:“别贪玩了,快点铲猪草,家里的猪还等着喂食呢!”此时的我根本不理会祖母的意思,仍然自顾自地玩乐着。太阳快西下的时候,我和祖母才得以一起踏上回家的小路。
每当此时,我总会发现自己的篮子里瘪瘪的,而祖母的菜篮子却装得严严实实,很是饱满的样子。见我不好意思,她不但不责怪我,而且总是细声细语地对我说,下回加把劲、铲多点就行了。见我满头大汗,她也总会从头上取下那块淡蓝色的手帕,不紧不慢地帮我擦去脸上的汗珠。我问祖母,为什么要将这手帕弄成这般式样顶在头上?祖母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她这代人都习惯这么做:遮阳、洗脸、擦汗,有时候还可以包裹一些小小的东西。
后来,我结婚了,80岁的祖母仅来过我家一回,就那回,还是我硬用面包车将她拖来的呢!祖母在进门的第一时间里,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来,然后颤颤巍巍地打开,将里面裹着的几块糖果递给我8岁的女儿。哪知女儿撅起小嘴,很不领情地说:“不想吃这东西,又不是巧克力。”刹那间,祖母低下了满是花白的头······每年,清明时节回故乡给祖母扫墓,天空湛蓝湛蓝,犹如祖母头上的蓝色手帕。春风拂过的麦田,芳香阵阵,又如清清碧海一般。我坐在祖母的坟边,望一眼不远处小时候常去的田野,祖母仿佛就在那一片绿色里弯腰着,一铲一铲地铲着猪草,在她直起腰板的瞬间,她还取下头上的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此时,我不由自主地掏出包里的一包纸巾,仔细地摊开,多想让这精美的图案, 在一团红红的火苗中,将这一缕淡淡的清香与我的几许思念,捎给我九泉下的祖母! 在我的思绪里,祖母顶着的那手巾头帕,留给我的印记又何止是这般情景!
有一年夏天,祖母去小镇上赶集,回来的路上,她特意绕道去了一家冷饮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给姐姐一根,而将另外一根就用头巾手帕包裹好,再用塑料袋从里到外扎扎实实地包了一层又一层。
中午,等我放学回家时,祖母连忙叫我去厨房的碗橱里拿冰棍吃。可是,当我打开碗橱,取出那包裹时,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塑料袋,那根冰棍早已化成了水,我当时还嗔怪祖母白白浪费了两毛钱呢。
只见祖母心痛地拧着弄脏了的手帕,像个孩子似的嘴里反复嘟囔着:“唉,这个老天爷,怎么这么热呀,一会工夫就将我孙女的冰棍弄没了!”
······
那年祖母生病住院,我在医院为祖母陪床。病人睡熟之后,时间已是后半夜,我踱步到一楼的空地上。此时的医院里鸦雀无声,医生与病人以及病人的家属们都不再走动,楼梯的拐角处,几个老农民披着棉袄蹲在地上抽烟。偶尔,有系着口罩的护士手执葡萄糖瓶轻手轻脚地往返于楼上楼下。
我立于医院的那块地面上,在行走间轻轻地蹲下身子。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样东西,我想弯腰将它拣起,可又旋即不见了踪影。我分明看到地上有一个薄白之物存在着,像极了一只手帕。
等我再静下心来慢慢地靠近那东西时,发现这并不是手帕,而是一小片月光反射在地面上。为什么是一小片呢?原来是从那树丫间斜射而来的,仅仅手帕那么大的罅隙。子夜之时,下弦月已挂在西天,这一片月光的悄悄射入,在昏暗的空地上,弥足可贵。
我一直误以为这是块奶白色的手帕,幸亏在我的手指触摸冰凉的水泥地时缩回了。否则,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实际上,从我内心来说,这一举动也并非那么可笑,因为这一举动里充满着盎然的生机。祖母从三十几岁就开始守寡,我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里是怎么熬过来的?而我的父亲与母亲又是如此的多灾多难,病体缠身不断,先后离开了祖母。看得出来,祖母是那么地心疼不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怎样?尚还不通人情世故的我,有点敏感也是自然的。正因为心里装着对祖母的那份美好祝愿,因此才将月光误作为手帕了。
《红楼梦》中有一回,在一个风雨潇潇的夜里,贾宝玉让晴雯送给林黛玉两条旧手帕。晴雯问道,这么晚了,还送两条旧手帕给林姑娘是何意。宝玉只说:“你放心,她自然知道。”黛玉将手帕捧在手上,心里暗想,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令我可喜;我的这番苦意,不知道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 后来,贾宝玉娶了薛宝钗为妻。病入膏肓的林黛玉,隐隐约约听见远处苼笛声声,鼓乐齐鸣。黛玉让紫鹃去生一盆火,她挣扎着起身,满眼泪光里,将写满诗句的手帕,扔进了熊熊烈火中,这就是林黛玉焚稿断痴情。手帕上是黛玉滴不尽的相思泪,还有她的一生痴情……
这虽说的是年轻男女的定情之事,但围绕手帕,丝丝缕缕,皆是相思。实际上,人世间的诸多情义不都是一样,缠缠绵绵,难舍难分的吗?
就如我,这么多年了,偶见婆婆的手帕,依然发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那些旧日时光。祖母的手帕温情款款,其乐融融;这手帕包裹着祖母的几多艰辛;更包裹着我记忆深处一份浓浓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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