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散文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散文阅读 > 叙事散文

叙事散文

[原创] 岁月里,那些疼痛……(一)(二)

2022-01-05叙事散文丽琴
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堪回首那段岁月,因为那是我心里永远的痛……——题记1993年的那个午后1993的10月2日的午后,阳光灿烂烂的。小河,村庄,马路,田野……还有枕水而居的乡亲们都放松了平日里忙碌的骨架,此刻都敞开着大门,沐浴在这节日的温馨……
  
  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堪回首那段岁月,因为那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题记         1993年的那个午后   1993的10月2日的午后,阳光灿烂烂的。小河,村庄,马路,田野……还有枕水而居的乡亲们都放松了平日里忙碌的骨架,此刻都敞开着大门,沐浴在这节日的温馨和闲适里了。我像一只翩飞的鸟儿欢欣地从村子里游玩回来,踩着明晃晃的阳光进门。   两扇朱红的木门虚掩着,门上的漆已经有点剥落,显得有点斑驳,阳光透不进来,堂屋里很是黯淡。轻轻地推门进去,向以往一样快乐地喊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楼下静静的,没人应声,屋子里只充斥着我一个人的声音,我很是惊讶,顾不得多想,沿着那逼仄的楼梯疑惑地边喊边跑上楼。楼上依然静静的,没有人应我。推开卧室的房门,只见母亲瘦小的身子半倚在橱柜上,她低垂着头,神色难看,眼睛红红的,分明在落泪。姐姐在隔壁另一间屋子里,坐在床沿边默然不语,眼里也是亮晶晶的噙着泪花。唯有父亲一个人朝床的里面侧身躺着,一声不响。我看不到父亲的面容,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只看到他高大的背影此刻像座突然间倒下的雕塑静默得让人忧虑近乎害怕。一种凝重的气氛顿时间牢牢地抓住了我,进而一阵阵困惑不安、恐惧不祥之感如浓云蔽日般驱除了我心空的所有晴朗。   我从来没有想到父亲的病会这么严重。自姐姐这年9月6号去南通读书后,父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常常发烧,总是感到浑身乏力。姐姐休假,上午便陪父亲去市一院检查了。临走前,父亲执意不让我和妈妈陪同,他怕妈妈担忧,更怕年少的我目睹一个15岁的孩子不该承受的事。回来后,父亲只字不提他的病,很随意地和我们扯着其它话题。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我们的一座大山,他有着坚实的后背和永远也拖不圬的人生信念,我们永远是他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他深深地爱着我们,一如我们深深地爱着他。   但是此刻,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使我年少的心一阵阵发紧,悬空,像浮在空气中的一粒尘埃心惶惶的没有着落。我终于忍不住问姐姐:“姐姐,父亲的病怎么样啊?”姐姐说:“医生说父亲病得不轻,治疗痊愈最快要看9个月,最慢一年,而且要住院治疗,治疗其间不能干重活过度劳累。如果不住院,医药费也要1000多元钱。”   “住院,劳累,1000多元。”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这些声音,泪顿时间在眼眶里打起旋儿,渐渐模糊了视线。母亲双眸含泪,一边抹着泪珠一边抽泣着对我说:“琴啊,别让村子里人知道你爸生病了。他们会瞧不起我们的。”母亲的话语低沉,透着阵阵凄楚的伤痛气息,一声声滴落在我年幼的心湖上,溅起一片湿漉漉的水晕。我从没有见过母亲流泪,也没有听过她对我说出这样伤痛的话语。我和姐姐都流着泪点了点头。村人间事多,和我们拌过嘴的人也有。母亲怕暗地里嘲笑的目光,如唾沫飞溅的嚼舌淹没以后我们更为艰难的日子。   父亲曾用他的勤劳和关爱在我斑斓的童年里撒满了幸福和快乐的种子,这些种子盛开出的花儿,吐露出的芳香曾一度熏醉着我们。而今,这些花儿都萎蔫了,幸福之树离我们远去了。它到别家去繁殖了。我阳光般明媚清爽的心房第一次涂满了潮湿的灰暗色调,年少的生活从此就跌入了寒意四侵、冰肌刺骨的低谷。对于明天,我常常迷惘,就像歌中唱着的,“我是一只小小鸟,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明天没有变得更好,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   后来父亲没有去住院,也没听医生的话,依然托着虚弱的身体奔波在外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姐姐在外求学,父亲一星期一星期奔波于浙江宁波、绍兴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人相依为命,夜守寒灯,牵挂不已。尽管我和妈妈再三劝阻,但是对于父亲而言,我和姐姐能与别家的孩子一样正常地上学读书是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的药起先只服用了两个月,就停了。后来再服,再停。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父亲因没有按医生所说的去治疗,服药断断续续,父亲的病9个月没治好,18个月后也没有治好。加之身体长期劳累,父亲的胃病又严重复发。那个午后的阴影从此就拉开了一个少女,痛苦了整整六年的苦色序幕,花季雨季般的岁月里弥漫着的是阴暗、潮湿的气息。        那氤氲、缭绕着的中药味

  我害怕喝中药,至今我依然还是害怕那可以满屋子氤氲、缭绕着的中药味。那是一种苦苦的味道。苦得可以让你在中药味弥漫着的每个角落,浸得泪花儿闪。

  很长一段时间,当鸡鸣报晓之时,父亲便轻轻地下楼。父亲的身影高大消瘦,但是每日清晨他开关房门和下楼梯的声音总是很轻,他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正在隔壁卧室里睡觉的我。他知道我每晚都要复习功课到很晚,此刻正沉静地入在梦里。

  等至我下楼时,父亲的中药已经喝毕,西药也已服好。那只青边的雪一样莹白的搪瓷碗已经清洗干净,煤气灶上的那只专门煎药的小铁锅也已放在碗橱最高的一层上。父亲总是在我下楼之前就把一切橱具拾掇好。桌上有正为我凉着的早饭,说是早饭其是就是一碗清粥。白色的热气如烟般袅袅地上升,与那看不见的但到处四溢着的中药味儿混合、交织在了一起。天气晴好温暖时,父亲会打开那扇灶间的木窗户,让满屋子回旋着的中药味飘出窗外,让户外的清新透过窗棂充塞其间。父亲是不想让这苦涩的中药味挫了我的食欲,更怕挑起我内心痛楚的思绪。但是那中药味是不能完全消散出去的。下得楼,溢满堂间、灶屋每个角落的那苦苦的涩涩的中药味儿就直冲我鼻,有点呛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坐在桌边,浸在一股股或浓或淡的中药味里喝着粥。我怕父亲难过,总是很小心地有意避开这满屋子的中药味,边喝粥边笑着和父亲说说学校里的事。父亲总是很乐意地听着,他知道他的女儿在学校里很优秀,是一班之长,从小到大,他从未像其它村里人一样因为孩子的学习而操过心。对他而言,那贴满墙的奖状,两个学习出色的可爱女儿是他在村人面前焕发出神采的骄傲,是他生活下去的信心。当明亮的阳光透进屋子或者当淅沥的雨声飘进屋子的时候,我细细的说话声总是和那苦涩的中药味儿一起在屋子里萦绕,同时也在父亲的心口上奏出不同的回声。我看到父亲的眼睛里转瞬间流动着一些光彩,那是一种希望的光芒。我的心里莫名的一阵感动。一个个中药味弥漫的日子里,我和父亲相互鼓励,互相支撑。我相信我和父亲说话的时候,陪伴着他的那股苦苦的中药味儿一定在他的心口上淡去了几许。有时父亲会陪同母亲去屋前的菜地上挑菜,我就一个人静静地喝着粥,那苦苦的中药味儿染得我满头满发,微痛之中,泪就情不自禁地从眼眸里滑落下来掉落在碗里。怕父母亲看见,又不得不赶紧稳住情绪,悄悄地把泪擦去。

  喝好粥,系好书包,我就装着很开心地样子对父母亲说我去上学了。然后我就推着那辆粉红色的脚踏车走出家门。这辆小车陪伴了姐姐三年的初中生活,现在它一日日陪伴着我上学放学。推车右转弯拐进老家西边的小路口时,我总是不愿再回首。我知道我走在父亲的目光里,父亲正站在门口望着我一步一步走远,直至我转弯拐进小路上看不到为止。而我总怕回头时,父母亲会不惊意间看到我脸上的愁容。我不敢回头,就兀自推车走着。老家西边是一条狭小的土路,临着池塘。每每下雨或者水涨之后,路就显得特别得泥泞,常常沾得我满鞋子满裤腿的泥。但这都不算什么。其实西边的小路到老家后面的大马路上的距离并不长,也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但是每次上学放学来来回回推车走过时,我都觉得这条路在我年少的心里好长好长,是我遇到的最难走的一条路。路口有倒掉的已经煮成渣的中药残骸。灰色的一片,圆形的、尖形的、不成形的,已经辨别不出什么是金银花、什么是百部、什么是石吊兰……每天早晨从自家场地上拐进小路时,充塞我眼球的就是这一片片扎人眼痛的中药渣。按风俗,生病的人吃过的中药渣是不能倒入河里的,必须在天亮之前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倒在路上,让过往行人踩。父亲每日都起得很早,很长一段时间,每日都把煎了三次的中药倒在西边的小路上。据说这样,病人的病就会好得快。我们家在村西的最后一家,别人家的弄堂小路都是早已铺设好的清一色的平整的砖头路,实质上会走我们家这条泥泞小路的行人寥寥无几。每次推车走到路口时,我总是要停下用双脚狠狠地踩那些中药渣。有时甚至把车停在一旁,用脚使劲地跺几下。边跺边恨恨地说,叫你熏我叫你熏我,我踩你踩你,再也不想看见你!直至那些中药渣都被我跺得粉身碎骨,深陷在泥土里,我才罢手。我在狠劲地踩着这些残渣之时,长久来的压抑和郁悒都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发泄,暂时的痛快之后心里却愈发的伤痛和空落。心里一遍遍地呐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摆脱那满屋子的中药味?什么时候父亲再像小时候一样给我栽还一棵棵幸福树啊?

  没有人告诉我,也不可知前方如何!我们家就像飘浮在苦难海里的一条小船,船身很是简陋、破落,不堪一击,船上的人个个势单力薄,面对着凄风苦雨,紧紧地把心贴在一起,同舟共济,在苦难的海里用尽周身的力气努力地划着桨,为了让船儿早日寻觅到一个可以停歇、安身立命的岛屿,我和我的家人就这样坚持着默默地小心地划啊划,划啊划……

  我们行进在痛苦和黑暗的深处,对于光明和希望,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翘首祈望,但是感觉遥遥无期。一种深深的无望和贫困、疾病相袭的痛楚每日每日嘶咬着我的心。我知道自从那个午后的到来后,我,我们家,我与我的家人早已与幸福擦肩而过、无缘再续了。不是父亲对我寄托厚望,母亲用心呵护着我的成长,我不知道长久来氤氲、缭绕着我的中药味儿会不会如漫天的风沙疯狂地把一个孩子稚嫩的心田一口口袭卷、吞噬、淹没掉?很庆幸地是我的少女时代在痛与泪的交织中,在那一股股熏人的时断时续的中药味中艰难地挺了过来。

  每每想起那揪心疼人的一幕幕,我的身旁周遭似乎还氤氲、缭绕着一股股或浓或淡的中药味儿,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2007年5月1日 作者邮箱:szmz79@163.com  QQ:365208700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