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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修改稿】旧时光之四——《芒刺》

2020-09-21叙事散文曹玉凤
更多的时候,我觉得那些毫针像发着寒光的芒刺。它们不由分说地刺入人体一些病变的穴位,刺激其产生酸麻胀重的感觉,补益缺失的正气,祛除滞留的邪气,疏通瘀滞的气血,并且还可以让不正常的机体自觉得发现自己的问题,主动进行调整,从而恢复正常运转。扶正祛
  更多的时候,我觉得那些毫针像发着寒光的芒刺。它们不由分说地刺入人体一些病变的穴位,刺激其产生酸麻胀重的感觉,补益缺失的正气,祛除滞留的邪气,疏通瘀滞的气血,并且还可以让不正常的机体自觉得发现自己的问题,主动进行调整,从而恢复正常运转。扶正祛邪,这也是传统医学的奥妙以及治疗精神之所在。   老师们说,大医精诚,这些治病的理念小可治病,大可治国。   但是那个时候,我离自己迷恋的毫针有些距离。雾化室里的工作简单,所以老师把我强行安排在那里实习。雾化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主要就是把用醋浸润好的中药包放在病人病变的部位,外面罩上可以加热的雾化器,热敷三十分钟就行。尽管如此简单,尽管我对如此简单的治疗方式一直认真操作,不敢有一点怠慢,可我还是被一个病人毫不留情地告到了主任办公室。   寒冷的冬天里,窗外正下着大雪,而针灸科主任办公室的芦荟竟然生长得翠绿可人,就像正在我眼前指手画脚的这个妇人一样,显得有些营养过剩。   那时,我已经被她堵在主任办公室里有一会儿了。那个女人身上挂满了显示富有的金银珠宝,加上她夸张的动作,把金黄银亮的光线反射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当时我最想做的就是捂住耳朵,不再听她在主任面前恶意地中伤。所以只盯着那盆芦荟看,想象着如何仅用两个食指的指甲就可以将它毫不留情地撕裂,然后榨干里面肥嫩的血液,最后再把它从二楼窗台一下子扔出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一次中药雾化规定只能做三十分钟,而这个女人却躺在治疗床上待了整个上午,她却说在自己只治疗了不到三十分钟的情况下,我就把她赶出了治疗室。   治疗室的钟表电池没多少电量,走得非常慢,慢到什么程度呢——这个女人进治疗室开始治疗的时候钟表指向八点,直到所有人都下班吃午饭了,钟表还没走到八点半的位置。故而,女人强词夺理很充分——以钟表为证!   她眉飞色舞,得意洋洋,还用白眼珠不停地瞟着我,仿佛正在招展一面森森的白旗,那白旗就是要挂进我的心里,让我甘拜下风。   主任不想得罪病人,不光是病人,除了我之外,他谁也不想得罪。很多事情说不清楚,更何况是这么一个穿着皮草,戴着贵重首饰的主儿。   其实,主任早晨就知道治疗室的钟表没电了,还说为了保证治疗时间的准确性,一定要护士长给装上电池,后来因为病人太多忙于诊治就忘记了。治疗过程中,虽然已经超时很久,可我却一直没有赶女人离开,因为我觉得每个病人看病不容易,她肯定是希望自己多治疗一会儿,盼着自己早一点好起来。期间我还多次照顾她,问她治疗过程感觉如何,不要因为时间过长而引起不良反应。她一个人霸占一个治疗床长达一上午,导致在她后面排队的人不得不在等待无望后,换到其它床位前等着。直到那时,还有一位姓张的老人家没有治疗结束。   “她应该被开除!”女人终于露出了恶毒的本性,用鲜红尖利的指甲直直地指着我,准备刺穿我微小的心理防线。   许多灼热的火焰在烧着我的心,像瞬间就要喷发的火山,立刻就要控制不住……   也许,那件事情对我的影响太过深刻,以至于今天,我仍够能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我忘不了,在那样一个寒冷的冬天里,那个富足的女人,是如何诬陷弱小无助的我。   那一刻,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只身来到这个城市学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难道,我就是为了用自己无知的眼睛,来见证一些人的真实面目吗?   许多的眼泪藏在肺腑里,快要淹死一颗卑微的心脏。不知道那一刻谁能解救我,是远在家乡房顶上消瘦的炊烟,还是灶膛里微暖的炉火?我甚至开始疯狂地想到了那个在白雪覆盖下洁净的村落,我正像一只迷失在沼泽地里的兔子,面对许多毫不知情的危险,开始出现了恐惧和厌倦,一颗脆弱的心,也许正急切地渴望着回归家园。我有点怀疑自己离开故土的选择外出闯荡,是不是一种无知的莽撞之举。我那朴实厚道的家乡,难道真的不能养育我瘦小的今生吗?   不过,面对咄咄逼近的女人,我当时能做的只有跟她拼命。   就在事情即将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那个最后做雾化治疗的张大爷走了进来。确切一点说,应该是一脚踢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我是来投诉的,就是要投诉她!”老人家指着那个女人,看上去非常生气。也许是太着急了,踢门的那一刻忘了自己是个坐骨神经痛的病人。进了办公室没走几步,还因为疼痛发作而险些跌倒。   老人非常激动地把女人如何霸占治疗床位长达一上午;又如何无视他人的等待,假装熟睡,坚决不让别人治疗;而我又是如何给予每一个病人细致入微的治疗;如何傻乎乎地宽容那个女人的霸道等等事件,逐一在主任面前详述了一遍。   “这个社会还是有公理的!”张大爷的话掷地有声。   说了这些,张大爷好像还是感觉义愤难平,他又指了指我,对那个女人说:“人家还怕你被雾化器烫坏了,期间为你的中药包重新湿了几回新醋,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女人咬了几下嘴唇,看到情况不利,就摔下些狠话,扫兴地走了。   事情的结果是我胜利了?离开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一阵莫名的悲喜让我忍不住泪如泉涌。   第二天的雾化治疗非常顺利,病人们都准时得到了医治。张大爷还让老伴儿买了两节新电池装在钟表上,说是这样钟表的指针就不会一上午都只在半小时里转悠了。听着钟表有节律的嘀嗒声,我的心里非常愉悦。张大爷很守时,他盯着指针做治疗,刚到半小时就赶紧要求撤掉雾化机让给其他病人,还说:“所有病人应该一律平等,谁都不能占用他人的时间。”   后来,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也有段时间没再见着,病人们都悄悄告诉我说:“她一看到你值班就不敢过来,她还跟我们说‘别看那个实习生小小年纪,居然来头不小,不能得罪’。”   那个年纪的我,对于正邪的概念分得清楚。我听了这话在高兴邪不胜正的同时,也隐约觉得背后有问题。什么来头不小?我不过是刚从外地回来学习的一个小实习生,她害怕什么呢?   有一天,我替同学值班的时候,在走科室廊里又一次偶遇那个女人,她那一身耀眼的着装让人从很远就能认出来,厚重的皮草,让人感觉是一只肥硕的黑熊在那里移动。而我这只缺乏营养的兔子,底气却很不足。两相对比之下,显得实力尤为悬殊。她突然放慢的脚步仿佛告诉我:再次狭路相逢,又会是一场剑拔弩张。走廊里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可没曾想,她远远看到我竟低下了头,好像很想找个地方躲避。可是,走廊就那么窄,并且没有其他任何人,找不到回避的地方。我们越走越近,刚好走到厕所门口时就要直接撞上,她见躲不开,就顺势一低头钻进了厕所里。   我在门口等了几秒钟,故意不走,因为我听见厕所里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声音:“没长眼吗?看不见这是男厕所?!”   见她踉跄着跑出来,满面通红傻站着,我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已经心虚到了那种程度,此情此境,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有个疑问:当满身华贵的装饰遮不住一个人的丑陋时,她是不是该好好自我反省一下?   在针灸科的实习异常顺利地进行着,只是张大爷不能经常准时参加各项治疗,让我很是担心。隔三差五的,我会去关心一下这位老人家,遇到他和老伴儿的时候,倒是他们关心我会多一点。还记得有一次,张大娘知道我晚上要去医生办公室学习,居然在门口等了我两个多小时。我那时刚好路过急诊,参与了一起抢救,耽误了固定的学习时间。冬夜的科室走廊很冷,张大娘为了完成张大爷交给她的“任务”,就那么瑟缩地一直等着,生怕我不去了,为的就是给我送一些营养品。   我坚持不要,而张大娘却说:“孩子,我们老了,不能总是补这补那的,这是我儿子买来的,放坏了也可惜,你正是学习的好时候,补充一下营养好学到更多本事。你大爷说了,你是棵学医的好苗子,一定要好好用功啊。”如此事件后来发生了多次,让我越来越感觉到亲情是可以跨越血缘的。很多时候我会误以为,他们就是常常跟我一起坐在家中的火炉旁聊天,看着我长大的亲人,那种温暖,无以言表。可是,我又该何以为报呢?   临近春节的某一天,我在医生办公室无意间看到了一张本市的报纸,头版上写着:市委张副书记,冒着风雪,带病慰问抗战老英雄,帮助他们切实解决各种生活困难。待我细看时,却发现照片上的那个市委的张书记竟然就是张大爷?   原来……?!   那一刻,我盯着报纸的眼睛突然像是被一根根毫针耀眼的光芒刺疼,又一阵强烈的悲喜猛然冲上心头,竟再一次忍不住地泪如泉涌…… [ 本帖最后由 曹玉凤 于 2013-9-28 23:2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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