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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他们就这样老去

2020-09-21抒情散文清风拂面
他们就这样老去——我要把我的思念以及眷恋送给两个已经过世的老人,他们是我的姥爷。我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一他们一个叫肖庚仕,一个叫肖庚让,都出生在民国后期,历经了一个国家漫长的动荡年代,以个体的疼痛与泪水,恐惧与迷茫,见证了那段岁月的苦难。他
  他们就这样老去
      ——我要把我的思念以及眷恋送给两个已经过世的老人,他们是我的姥爷。我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
  
  他们一个叫肖庚仕,一个叫肖庚让,都出生在民国后期,历经了一个国家漫长的动荡年代,以个体的疼痛与泪水,恐惧与迷茫,见证了那段岁月的苦难。他们说,祖籍应该是山东的,闯关东的时候没有出关,就留在了这个村子里。终究没有去过山东,所谓血脉的源头,也不过就是一个挂在嘴上的名词罢了,这个小村子才是我们落地生根的地方。
  从我记事起,他们的额头就爬上了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他们是排行老四和老五的两兄弟。另外哥儿仨,都在三年自然灾害中饿死了。我姥爷是四哥,他的身体,也在那几年里饿坏了——严重的营养不良,身体浮肿,连棉裤都得把裤腿儿剪开才能穿。可是,在当时说要补充营养谈何容易?那年我妈只有七八岁,她下定决心要救这个她唯一最亲的人。她穿大街走小巷挨家挨户地讨要鸡蛋。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一个还没出满月就没了妈妈疼的孩子,在众人眼里,是可怜的。谁家里养了鸡,就会拿一两个给她。那年月家家都不富裕,鸡蛋对谁家来说都是金贵东西。好在,村里的人都同情她,她总是能讨到两三个,拿回家给姥爷蒸鸡蛋羹吃。她在村里要遍了,就去外村找,最远的时候,她光着两只小脚,要走出八里地。我姥爷的病,愣是让她讨要的鸡蛋给养好了。
  当年听他讲这些事,体会到的,是对母亲的怜悯以及心疼。可现在再回忆这段往事,我想得更多的是姥爷。一个年纪轻轻就没了老婆的男人,他的孤独,无奈,于鸡毛蒜皮间的辗转不安,抚养孩子的诸般不易。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恳请那些奶着孩子的女人们,让自己的女儿也吮上几口母乳。以他的腼腆怯懦,要到处求人看脸色,他的难堪与举步维艰,不身在其中,恐怕很难体会。
  我的另一个姥爷,我本应该称呼他为五姥爷的。但他一生也没有成家,到年老的时候,如果不跟着我们一家过,就只能去养老院了。他们哥俩就我妈这一个孩子,老哥俩看着她护着她从小到大,她怎么忍心让他去养老院呢?
  他比较重视衣着,身上的黑色衣裤,总是板板正正的。他当然也老了,却目光炯炯,干脆利落。他也瘦,但并不弱,黝黑的皮肤是长年累月在海边贩鱼,被风吹日晒的结果。他是六指,左手上,有一节骨头凸起在拇指上边。他的拇指比其他人的拇指细得多,它上面的这节骨头是弯曲的,像在做一个勾起的手势,但这并不耽误他用左手做活。这节骨头上的皮肤尤其亮,我常常趴在他面前,用手指轻轻摩挲它,童年时还常常对着它吹气,我问,疼不疼?他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没事,一点儿也不疼。
    
  他们兄弟两个,不论是出去干活还是在家里,常常是形影不离的。
  小时候,我去田间地头找他们,有时是喊他们回家吃饭,有时就是为了去找他们玩。每到这时,那些在地里劳作的乡邻们,就会笑着故意逗我,找哪个姥爷呀?从我和弟弟刚懂事的时候,我妈就告诉我们,要管这两个老人都叫姥爷。可都叫姥爷,有时候就很麻烦,没办法区分他们谁是谁。于是,我自己发明了一个称呼,到非区分不可的时候,就把他们一个叫姥爷,一个叫那个姥爷。
  我姥爷性格绵软,胆小怕事谨小慎微。他的名字里虽然有个仕字,却一辈子与仕途无缘。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听母亲讲的。她说队里让她去结扎时,我姥爷居然吓得浑身哆嗦。在他身上,连可以令人说道说道的小事也没有。
  一年四季,除了夏天他的单衫会换成浅灰色,他身上永远是破旧的黑色衣裤。衣服少有不缝着补丁的,一条缅裆裤,显得他更瘦了。他的皮肤松弛,好像是挂在骨头上面的,用手轻轻一提,那皮肤就好像能离骨头而去。血肉呢,他的充满活力的血肉,已经被看不见的时间不声不响地销蚀了,只剩了瘦骨嶙峋的身体,行动迟缓的腿脚,和满脸的笑。他的目光是淡然的,一双眼睛像平静的湖面,波澜不起。偶尔有目光凌厉的时候,那必定是因为我的那个姥爷训斥他做什么都不得力。这是姥爷绝无仅有的倔强一刻,他反复说同一句话,知道不得力,干嘛还非要让我去?他们像两个小孩子,偶尔会拌嘴争吵,甚至会吵得面红耳赤,可一转眼,你就会发现,他们两个又一前一后相跟着去做活了。与他羸弱的身体相比,他的牙齿坚固得不可思议,吃脆硬的炒黄豆,也照样嚼得嘎巴响。
  想到他,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夏天的午后,他坐在树阴里看着我玩。他的屁股下面,是一个小马扎,那上面的带子,已经油腻发暗,因为比木头的矮凳舒服些,姥爷时常坐在这上面。后来他又坐在了家里那把高而且宽的木凳上,铺着的棉垫,当然也不知不觉地消逝了新鲜的色泽。他坐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走路渐渐吃力。果然,不知道从哪天起,他拄起拐杖来了。一截槐木棍,他剥了外皮抓在手里,靠着它的支撑,他又走过了余下的岁月。他老了,只剩了一具残破肉身,像一副旧皮囊,装着他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勉为其难地坚持着。
  我伸出手,抚着他的手心和手背,干而且凉。仲夏天气,柳树枝头蝉鸣如雨,正午的时候,连院子里的花都晒蔫了,他的身上却还要穿长衫长裤。骨头里漫延的寒意,是任多么炙热的阳光也无法温暖的吧。他高兴的时候,翻来覆去地哼着一句戏词:张五可坐绣楼,春打六九头。他不识字,记得的戏文也就这么一句而已。应该是评剧《花为媒》里的唱词,但似乎并不全对。除了哼这句唱词,更多的时候,姥爷会坐在树阴底下打盹。无疑,他是一个寂寞的老人。他正与喧腾热烈的生活背道而驰着,他的孤单的身影,渐次稀薄的体力,实在是无力挽留什么了。他甚至于连钱都认不好了,他略带羞涩地对我说,刚才来了个卖雪糕的,从我手里拿走了一个绿色的钱。那个人拿走的,是两毛钱。
  姥爷伸出手来,抓着一些钱给我看。在他的腕上,袖口早毛了边儿耍了套儿,他把袖子挽了一圈,母亲又缝了缝,这样穿起来就灵便些了。也难怪,母亲做的每一件新衣服,都给我那个姥爷穿了。我姥爷身上穿着的,十件有八件是我那个姥爷淘汰的,最新的也半新不旧的。
  他这样过了一生,踏踏实实做事,委曲求全做人,从来不会与人相争。他在门口坐着,淘气的孩子过来推他一把,捅他一下,他也总是对我笑笑,说,没事儿,不疼。
  多年以后的现在,我读闲书,看到一段话,竟有如醍醐灌顶般愣在那里。我姥爷当然是不会看《圣经》的,但他的作为,却是许多人一辈子修行,也未必能够做到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喜欢真理。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在我姥爷身上,就有这样平和的爱,这在他是本性,不是修为,也不是欲望得不到满足时的廉价安慰。他是一条河,宽广到波澜不惊,他收纳一切,却总是澄明。如果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繁华世界,我还能守着清贫的生活,不动摇不哀叹不过于浮躁,像朋友们说的那样是个内心强大的人的话,那只是因为,从小的耳濡目染让我学会了淡然以对。
  姥爷以他孱弱的身体,到七十八岁上仙逝,我想,这都是因为他心底平静坦荡。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这是佛的境界。我姥爷不是佛,但是他却一直在奉行这一切。
  虽然是一奶同胞,我那个姥爷的脾气和我姥爷却截然相反。他的名字里有个让字,却是个爆脾气,他的火气一上来,就连皇帝老子的账也不买。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年轻的时候,是村子里的贫协主席。上头让他揭发村里的一户地主,他和我姥爷从那户人家里典地种,还给人家当长工。队里让他控诉那户人家是怎么剥削他们的,让他说一说自己的苦大仇深。他对坐在一边听他讲旧事的我和弟弟说,那怎么能瞎说,人家又没亏待咱,那不是迫害人么。要不是人家老太太在咱家里青黄不接的时候接济咱粮食,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了。我们去地里干活,回来吃的都是高粱米饭,菜也不孬,老太太总说我们干活得吃好吃饱,倒是她们家里的女人孩子,吃得都是我们的剩饭剩菜。咱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呀。于是,他一甩袖子,走了。
  我和弟弟抓鸟用的夹当,排网,抓鱼用的网兜,都是他帮我们做的。还有夏天用来捉鱼的罐头瓶,用来粘知了的蜘蛛丝网子,冬天的冰车,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我最喜欢的零食也都是他带我去买,集市上的凉糕冰糖葫芦瓜子汽水糖,我总能吃到。他还会给我烤鸟烤鱼,去高粱地里打乌米,去池塘里采蒲花……
  到了农闲时节,他去跑海贩鱼,天不亮就套上驴车,去赶大网。和他一起搭档了多年的,是村里另一个精明的老人。我坐在车上,跟他去海边玩。他从草笸箩里拿出一个布包,三两下打开系好的结,从里面掏出糖饼递到我手里,我吃一块儿,给姥爷留一块儿当午饭。他坐在车上,一边用小棍敲着驴屁股,一边给我讲他跟着放鹰人跑着玩的事儿。他也给我讲,他年轻时来海边,总是在半夜里就得从家里出来,还要从森林里穿行而过,四周墨黑,心底忐忑不安,这时,往往会猛然听到一声凄厉的鸟啼,“哇”的一声,就在后脖梗子上炸开,吓得他双腿发软。他也教我从退潮的沙滩上挖海蛴海栗子,教我怎么样从网上“抢纲”……在姥爷身边,我那么心思安宁。
  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想到姥爷,忽然恍然大悟,他的孤独无助,都被他的倔强开朗悄悄掩藏起来了。他在农忙时下地干活,在农闲时跑海卖鱼,在很多个夜里,他都要到附近的一个老哥们儿家坐坐。那户人家里总是吸引着村里的人们来来往往,也无非是闲聊,侃大山或者吹个无足轻重的小牛儿。等到夜深了,大家就各自打个手电筒,向家里走去。姥爷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了。
  是有女人喜欢过他的,而且,他们还有了一个儿子。可那个女子的父母无论如何不同意把女儿嫁到这个穷家小户里跟着受苦。到底把孩子卖了,把女儿嫁到了遥远的关外,这彻底绝了姥爷的念想儿。他当然一直都是守口如瓶的,从来也没有谈起过,当然更没有流露过一星半点的哀伤。如果命运的大手喜欢左右我们的人生,你能奈它何?除了选择接受,还能怎么样呢?他的奔忙,喋喋不休的交谈,更像是虚张生势。只是,这样的小把戏只能糊弄旁人吧,夜深人静,他被孤单寂寞步步紧逼时,是不是像一尾掉进网中的鱼,只能徒然挣扎,却无处奔逃。
  
  童年时,有一次早饭,我多搛了许多咸菜吃,却无论如何不肯吃粥。父亲长年在外边上班,回家的时候不多,那次,是我印象中他绝无仅有的一次暴跳如雷。他冲过来举起手,我眼看要挨一顿狠揍,两个姥爷都跳起来,把我扯到他们的房间里,让我躲过了一劫。他们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脸上满是严肃心疼的神情,吓得我心里忐忑不安,从那儿以后,我竭力做个听话的孩子,不肯再让他们无谓担心。
  我上中学时,有一天,忽然病了,发着低烧,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晕头转向。母亲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是出诊了,还没有回家。那个姥爷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他追着去了医生去的那户病人家里。姥爷拄着他的拐杖,到后门口,坐在石头堆上,他希望医生从我家门口经过的时候,能够拦住她。我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可那一刻的我,心底竟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第一次,我感觉有两个姥爷在身边,我是这么幸运,有他们在,这世间,任什么也伤害不到我。
  因此,我很怕姥爷说到他的老,他一说,我就竭力反驳,老什么呀,你看,人家比你老的,都比你还硬朗呢。其实,心里更怕的是另一个字,那个字让我一想到就不寒而栗,却又无能为力。姥爷也不提,我们每个人都刻意躲避着它,就像躲着一个邪魔,躲开它,就能躲开它带来的伤害。我就像那只鸵鸟,把头低下去,探进沙中,自欺欺人。我多么希望它能绕道而行,放过我的两个慈爱的姥爷。
    
  我长大了,有了工作,有了不同的朋友,有了外面的丰富多彩的世界,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我把更多的心里话说给父母听,说给朋友听,甚至偶尔会说给陌生人听。我的根须渐渐强大,它触及得更宽更深,已经能够从不同方面收获安慰疼爱甚至是鼓励,我在不知不觉间舍弃了他们,我似乎不再那么需要他们的呵护了。是到后来,我才想到,在这世间,只有亲情的给予,这缘于血脉深处的关联,才是不需要理由的付出,即使清甜如爱情如友情,也总难免在患得患失间辗转在得到与付出间锱铢必较。
  我给他们买新衣服,买好吃的糕点,给他们零花钱。除了这些物质,我能拿得出来的乏善可陈。我很少安静下来陪他们坐上一会儿,他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我已耳熟能详,更何况,外面的世界太过精彩,我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会走出去,与周围的朋友们闲聊出行游戏。我忽略了坐在目光背后的他们,任由他们在时光的泥潭里寂寞地越陷越深。老去,大概就是这样的一趟孤单寂寞的旅程吧,先是被亲人忽略,再被整个世界越推越远,然后那一天从寂然无声中悄悄地到来。
  我和姥爷一起吃饭,一起坐在炕上休息,看着他们日渐苍老的面容,我的心里偶尔会隐隐窜上莫名的惆怅以及恐慌。他们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提醒我预先照见自己的明天。在时间的荒野上,我们不过是前赴后继的行者,他们先期抵达,我也会亦步亦趋,慢慢走向那个共同的点。皱纹,白发,疲惫,病痛,这些,慢慢都会找上我,我们的血肉之躯不是永恒的居所,它更像是一个借住地,指不定哪一天,它会开始漏风漏雨,直到泥坯脱落墙倒屋颓,任你再怎么好吃好喝伺侯打针吃药地维护,也难以让它光洁如新。而我,除了如同他们一样,无奈地接受这一切之外,又能如何呢。
  有一天,他平静地对我说,他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能活到这么大岁数,他知足了。他只是心疼我母亲,说她是个可怜人,从小就没妈疼,苦了一辈子。他要我懂得心疼母亲。他老了病了,已经安然地接受了一切,与他自己的老去相比,他更惦记的,是他的女儿。
  姥爷去了之后,那个姥爷也像是一下子跌入了暮年,他的话忽然少了,不论走到哪里,都那样形单影只,孤单落寞。有一次,我跟着他一起去田里干活。坐在驴车上,他流着泪抽噎着说,我四哥没了。那正是秋天,凉风四起荒草连天,他的悲凉的语调,透着深深的孤寂感,这世上终于只剩了弟弟,只剩了他一个人。我真想握住他的手安慰他,可我终于什么也没有做,只能带着满眼怜悯,静静地注视着他。我好歹还拥有一个热闹的世界来对抗失去亲人的清冷,可我的那个姥爷也已经垂垂老矣,七十多年相依相伴从不曾稍离的兄弟忽然不在,除了无谓的心疼,我能给他什么安慰?
  他也开始喜欢坐在树阴下喜欢安静地坐在堂屋的角落里,他的沉默,让我常常忽略他的存在。因此,他的离去,有一种轰然而至般的唐突。我甚至想过,他的离去,就像姥爷的离去带来的必然后果,像多米诺骨牌,你推倒了一张,接下来的那张就不可避免的,也倒下了。
  
  拉马丁在诗歌《幽谷》里写到:
  从今以后只有遗忘才是我至高无上的幸福。
  我的心终于平静,我的灵魂终于沉默!
  尘世那遥远的喧闹声纵然传来也失去踪影,
  犹如随风飘向耳边但已听不清楚,
  因距离而变得微弱的远方的声音。
  从这里我发现生命正穿过云翳,
  因我而在往日的阴影中消亡;
  ……
  这首诗的字里行间闪耀着淡淡的忧伤,作为一个喜欢文字的人,我欣赏它散发出来的微凉的芬芳。我愿意像一只贪恋花香的蝴蝶一样停驻其间,细细品咂,并为之沉醉。可撇开文字,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老人的渐行渐远,他的寂寥的背影,让我体会到了深沉的悲凉。灵魂沉默喧闹远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终将变成远方的声音,会慢慢听不清楚,谁能体会他从置身其间到慢慢出局时的心路历程?
  六
  他们就这样老去了,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老去。生命如此仓皇,我们该好好珍惜这一日日好时光。6000字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拂面 于 2013-10-18 10: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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