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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散文

给云初老师的一封回信

2021-12-28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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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老师:
      您好!
      您的信已经收到,虽然是通过网络传来的,亦含着一种墨香。感谢您认真阅读完了我15年的“散文回忆”,这15年对于国家是什么概念,我不清楚,对于我来说,是从中年初端走到中年末端的15年。
      还是要说到散文,中国有13亿人口(也许更多),其中写散文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没有时间写散文,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种没有效益的事情上。他们忙碌于自己的生活,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也只能一边去“生活”,一边写作。在紧张的生活里,还有心绪写散文,我认为是上帝的眷顾。其实,写作和不写作都是自由的,写作,往往会给写作者带来几分痛楚。在鲁迅、张恨水时代,一个人写作,用一支笔就可以养家糊口,甚至可以买来大房子,现如今,报纸副刊上的稿费,只能买一盒香烟了,所以,我和朋友聊天时,会开玩笑把散文写作认作“香烟写作”。当然还有一种有定力的写作者,只写作,不投稿,进入无声状态,于是,就进了“无声文学”之境......可是,如今的人们,不管写也好,不写也好,有几个甘愿无声呢?
      我愿意自我剖析一番——自己也不愿意自己的写作进入“无声文学”。15年前的那一组《巷子里的阳光》,投稿给北京的《中华散文》,投了,就投了,不去想了。记着当时的落款是“河北省邯郸市”,并没有注明是自己在邯郸的哪个单位,害的主编刘会军先生通过邯郸美协的一位大姐,才把我“挖”出来。我收到了稿费和刊物后,才知道这一组散文竟然全被采用,是“外四章”。一个刊物一次给一个无名作者发五篇稿子,这样的例子不多的。如今,像刘会军先生这样的认真从自然来搞中发现作者、扶植作者的编辑家越来越少了。
      世界上本没有无源之水。我写散文的时间并非只有15年,在2000年之前,也是写的,只不过那时的散文不是散文而已。打开那个时期的《邯郸日报》《河北日报》,我都为自己写的文字而脸红。心想,那时的我,怎么那么浅薄啊?孙犁先生对自己的创作是有反思的,经过了“文革”,他再去读他自己过去的文字,也是有过不忍卒读的感受。孙先生是我的同乡,我去过他的老家安平县以及升华他美的感受的——白洋淀,更加敬重孙先生的做人原则。说到底,一个人写东西,写到最后,一定是完成了自己的回归。刚开始写东西像这个,像那个,最后终于像自己了。这个自己是谁呢?即是——人。一个人做到了“人”的份上,动笔写作,才不至于误人误己,现在还有多少人知晓“人”的分量呢?
      我想,鲁迅先生是知道“人”的分量的。鲁迅的“我以我血荐轩辕”,是想把自己化作一盏灯火,扎扎实实地照亮一小块地方,并在不足60岁的生命区间,孜孜以求。鲁迅本人是从旧阵营里冲出来的,他所在的原来那个阵营叫作——封建。回想起来,鲁迅先生去世得早,是一件幸事,否则他就会发现刚从一座城堡里冲出来,又陷进另一座外表光鲜其实更旧的城堡。如今的文坛对鲁迅发出了各种声音(属于正常),鲁迅不是圣人,鲁迅就是鲁迅。我对鲁迅先生的再认识,是过滤了宣传工具对先生的包装,还原真实的鲁迅。我钦佩鲁迅许多方面,其中主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一意孤行。不管别人怎样说,捧也罢,骂也罢,只是坚定地按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也写下去,直到死去。
      再环顾当下的中国文坛,一意孤行的人太少,大多人说出来的和写出来的,成为了附庸者和帮腔者,呵呵,谁有势力就帮谁,又能出名又能搞到金钱,何乐而不为?
      云初老师,我本人是从2000年后,有了一点按照自己的意思写文字的想法,往后,按着这样的意思,写了一些,试验了一些,但说不上“一意孤行”。尽管自己有了一些“想法”,也是属于私人想法,不会产生振臂一呼八方响应的效果,因此,写作就成了寂寞的劳动,我喜欢这样的劳动状态。我以为只有在这样的姿态下,才能读进去古今中外优秀的文学作品。年轻的时候,我忙于上电大,忙于工厂的劳作,忙于找保姆看小孩......没有时间读书,文学名著放到了书橱,成了展览品。我不愿意粗读,粗枝大叶地读,就降低了读书品味;只有安静地读,与原创者一起苦,一起笑,方能进入读书的境界。可惜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境界来得太晚了。
       我的胞兄王克非是一个画家,大我两岁。年轻的时候,我们哥俩坐在呼和浩特旧城小东街的马路牙子上“憧憬”未来,感到未来充满了惊奇、探险、刺激和浪漫.....其实,未来不过是未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苦的如同黄连或者如蜂蜜的生活状态,毕竟属于个案。如今我和胞兄都过了当年畅想过的“未来”,这又能怎样?徒生几分感慨而已。当我们畅想未来的时候,“未来”却按照不同的方向走,搞得人到中年的我们无所适从,无所沉溺但是又无所抗争。散文,难道也不是这样的吗?中国现代散文从“新文化运动”发轫,本来有一个很壮观的开头,走着,走着,就走歪了。歪的还不轻,积重难返。尽管其中不乏有真见识者呼吁过(如汪曾祺),但无奈人微言轻,散文继续歪歪扭扭地走到了当下。八股文式的散文遍地泛滥,让人喘不过气来。不仅散文原创扭曲,有的“散文理论”也是扭曲的,时代的应声虫们有自己的理论(这些人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从互联网上冲杀出来了一些年轻人也举起了各种理论大旗......给人造成了很大压力,我想,散文理论是要解决“怎样写”和“为什么这样写”的问题的,文理支撑,撑了几千年了。正确的理论为一个时期的创作繁荣推波助澜(例如别林斯基对俄国的文学),反之,则会误导一大批写作人和读者群,甚至在民族的肌体上插进一块病灶。我们这个民族肌体内,病灶已经不少了,再增加一块病灶,岂不是罪恶么?
      为了使自己的写作少走弯路,我开始两条腿走路,一边按照既定的“意思”写作,也几乎是苛刻地回答自己“为什么这样写?”一个写作者处在不断质问自己的状态下写作,是很苦的,就如一个女人既要生出孩子,又要质问自己为什么生出这个孩子......尽管难,自己还是“一意孤行”地走下去,算起来,这15年写的评论文字,远比散文原创多得多。当然,我提出的一些理论见解是贴着创作状态走的,实践中有哪些困惑,我就想法经过思考来解决这些困惑(实际上很难做到),这些见解大致属于“方法论”,很难登进理论殿堂。还有值得检讨的是,这些评论文字至少有一半属于“表扬稿”,是为作者唱赞歌的,一旦想到处于生存艰难中的无名作者坚持写作的可贵,为了使得他们不至于对写作灰心,不惜使用了言过其实的溢美之词,其实,这也是一种伤害,是捧杀;表面上是做好事,其实是行恶.......从今年开始,由于年龄的原因和身体的原因,表扬稿类的评论,我才基本不写了。
      我认真地阅读了您在我的《我的十五年散文创作》后的电子信笺,对您在信的结尾处的劝勉,我是认可的(我的年过九十岁的老母亲也是这样劝勉我的)。从去年年底到现今,我收到的朋友们的新书,有一尺多高了,但出于对朋友的负责和对自己的负责,我再不轻易动笔写评了。我要让自己的安静,再安静,这样才能使自己气场大一些,格局大一些。“年近六十不算小”,我不能再让老母亲担心了。
      克楠是北方人,对南方的松梅竹菊,天生就有一种向往。至于饮酒作诗,曾经是自己乐而不疲的,去年,在北京和鹰先生饮酒论文,畅饮三瓶啤酒,依然气定神闲,如今不行了,几个月的四处“走万里路”,累得血糖升高,只好遵医嘱,暂时不再饮酒,到您府上小坐,饮几杯清茶,足矣。
       “只要心中有,饮茶也是酒”,此次江南会友之行,拟明年春季进入实施阶段,目前正在认真学习汽车驾驶。再次感谢,心如境同。

                             祝
                                      秋祺
                                                   克楠
                                     2015年9月26日上午

  
附云初老师来信:

克楠先生:
      我早几年就知道你,你比我或年长几岁,我读你的文章不多,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散文作品也不多,我对你印象较深的是:一,你经常涉足论坛,花了很多精力和心血,特别是洋洋洒洒写出不少评论文字,没有热情和牺牲精神,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对你有敬意。二,你文无定法。正像你本文中所说,你一直在思索,创新,力图超越,突破。这当然也是一种精神。我认为,写作是作家个人的事情,反映的是作家的性情,思想和艺术手法,有较为明显的个人色彩,如果一味追求新、奇,特,可能会浪费一些时间,我倒欣赏农民的执着,不在意别人是否关注,只默默地耕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无大贵,终有收成,可以满足自己的物质和精神需求。三,你似乎也以孙犁先生为师,但如果能够以孙犁先生的淡薄名利,静心写作,少些时间做一些大而无功,大而无当的事情,多些时间写一些真正发自内心的东西,即使文章字数不超过10000,又何妨呢?大雨是雨,小雨也是雨,事实上,往往是细无声的小雨更能滋润万物,更有利于禾苗生长。过于的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过于的在意别人的关注和抬轿子,是极容易让自己受累的,身体是自己的,伤了身体是实实在在的损失,少写几篇文章不要紧。就像你现在这样,有时间看看书,喝喝茶,和几个真心的朋友聊聊天,有精力时有心情时,再去写些文章,于已于人都是有益的。
      克楠先生,本来想劝你几句的,写下来一看竟有点语气不柔软的味道了,但本意是善良的,希望你能够体会,有机会来江南,酒我请你少喝一点,我请你吃我自己种的蔬菜,陪你一起在月亮底下喝点茶,听你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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