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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在山一麓

2021-12-26叙事散文储劲松
在山一麓一院子翠茵茵的青菜,可饱口福,也可养眼。左边一畦葱蒜清香飘逸,右边一畦萝卜雪白肥嫩。整整一个上午,母亲左挠挠右锄锄,忙得顾不上歇气。风不动,井口腾着水汽,几粒麻雀在屋脊上啄虫,一只小鼠在壁缝里进进出出。父亲弓在山墙根下,把一截截干大……
            在山一麓

  一院子翠茵茵的青菜,可饱口福,也可养眼。左边一畦葱蒜清香飘逸,右边一畦萝卜雪白肥嫩。整整一个上午,母亲左挠挠右锄锄,忙得顾不上歇气。风不动,井口腾着水汽,几粒麻雀在屋脊上啄虫,一只小鼠在壁缝里进进出出。父亲弓在山墙根下,把一截截干大柴劈得木屑乱飞,祖父躺在屋背后的山上继续酣睡、做梦。我三岁的外甥领着两岁半的邻家女孩程小丫,没完没了地绕着竹篱笆,撵着自己的影子用竹鞭打。他们假模假式地唱:“红公鸡,尾巴拖,三岁伢,会唱歌。不是爹娘教的哟,是我聪明学得多。问我歌儿有几多,我的儿歌用船拖……”   在山一麓,满坡松风一园竹影之间,一座明三暗六的苍老瓦屋被冬日的阳光暖暖覆盖。安静是它惟一的语言,而时间,则是一个被忽略了的动词。我扛着一台数码照相机,屋前屋后咔嚓咔嚓地拍。我要把老家的每一个侧面和细节带到城里,装进我的电脑,在我想家的时候,就躲在书房里一张张地打开翻看。在离家的日子里,它们就是一只只飞鸽,会衔来泥土、麦子和劳动的气息,聊慰我的思乡情绪,或者为我积尘的精神澡雪。   无论我走到哪里,父母总是为我留着西厢朝阳的那间房,虽然14年来,我真正在那张老式木床上歇夜的次数寥寥无几。似乎每次回家,我都能找到足以令自己信服的理由,在父母细如雨丝的叮咛里,赶在天黑之前匆匆地回城。母亲却仍然每隔一两月,就换一次干净的床单,把红绸被面和条纹被里拆了又洗洗了又拆,然后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线反反复复地缝。几册泛黄的旧书,摊开的扉页定格在多年以前的某一个深夜,上面印着北岛的一首诗;一只搪瓷茶碗,日日夜夜呆在写字台的右上角,像一只期待的眼睛;玻璃台板下,少时我随手从某份杂志上剪下来的那个叫雨馨的女孩,还在画着她自己17岁的清纯肖像。还有墙角那套布沙发,床头那把老吉他,幼稚时涂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书法……它们永远在那里,永远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时间仿佛从不曾在它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我坐进自己的房间,像影子回到身体本身,恍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挑灯苦读圣贤书的清瘦少年,而世上的光阴从未流转。   无论我的衣履是光鲜还是寒酸,有没有沾着油水;无论我的兜里是鼓囊还是干瘪,有没有装着功名;无论我的脸上是忧郁还是欢笑,有没有写着沧桑,在山一麓,这座老屋都是一个宽厚仁慈的长者,我一回家,他就会把门扉敞亮地打开。他就像祖父生前一样,坐在大门口那截老柳树桩上,有滋有味地吧嗒着水烟筒,半眯着眼睛,穿过幽蓝的烟雾,看我健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挪挪屁股,腾出一个座位,朗朗地说:“伢哇,快来坐,跟我说说城里的时兴事儿!”
                   2004.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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