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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随火车生长的记忆   

2020-09-17抒情散文木门长子
随火车生长的记忆从天水南到西安北用时1:39分,这是我现在的路程。每个周末,我都会沿着这条路程出发,再在周日的下午返回天水。西安有我现在的家,天水是我工作的地方。对于火车的记忆停留在每一个站台,白底蓝条的车厢提醒着我火车运行的方向。过去的火
 随火车生长的记忆   从天水南到西安北用时1:39分,这是我现在的路程。每个周末,我都会沿着这条路程出发,再在周日的下午返回天水。西安有我现在的家,天水是我工作的地方。对于火车的记忆停留在每一个站台,白底蓝条的车厢提醒着我火车运行的方向。过去的火车很慢,慢到两天两夜我才能从山东聊城到达父亲驻军的甘肃酒泉,慢到我的童年总是长不大,不能抵挡酒泉山沟里凛冽的风和扬起的黄沙。那个时候,我的眼眸里只有绿色,绿色的座位、绿色的靠背、绿色的人的心情。坐车的人脸上一律灰蒙蒙的,看不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车厢里的人很多,到处塞满了脚和鞋子,要从某个地方穿越到其他的地方需要跨过种种障碍。坐车的人形态奇特,他们可以直直地站立,也能够席地而卧。你需要从她的脚底板迈过去,从他佝偻的躯体边蹭过去,从众多的目光中艰难跋涉。存在于某个角落的呼噜声时刻提醒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也是不能逃脱无法逃走的一份子。厕所发出奇怪的味道,在车门的一开一合间夹杂着冷风冲进车厢,让人不能不屏住呼吸。我小小的身子扭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有时候依在母亲肩上,有时候挤在甬道里,我持了一双观察的眼睛看所有的人,睡着的、醒着的和半睡半醒的。卖吃食的列车员很少出现,即便是他们千辛万苦地挤过来了,小推车里也没有什么可食用的东西。列车员的脸总是绷得紧紧的,好像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他们,他们也得罪了所有的人。   火车带着它独特的轰鸣声一路向前,激荡起飞越山涧的泥沙,接近我父亲驻军的地方。我昏昏欲睡,在上眼皮与下眼皮打架的间隙梦想家里宽展的大床,那上面铺着碎花的被子和墨绿色的军用毛毯。我的脚总是不知道耷拉到哪里合适,没有知觉,也没有机会让它们有知觉。座位底下躺着人,上面盖一张报纸,下面铺一张报纸,姿态悠闲得令人发指。旅程,对儿时的我来说是一次一次地被撕扯。但母亲却总是很淡定,在人群的夹缝里来去穿梭,有时候去为我端一杯开水,有时候引我上一次厕所,偶尔还会在我打翻了洋瓷缸子的时候弯下身子去擦试地板上的水。我的衣服上弥漫着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果香,也不是饭香,而是呼气与吸气糅合酵变后发散出来的怪味。它袭击着我的肺、我的胃,也袭击着我的记忆和童年。   从五岁到九岁,我一直摇晃在这样的绿皮车厢里,懵懵懂懂,又迷迷糊糊。记忆的闸门随着列车运行次数的增多不断地开合。我清楚地记得在一次邯郸转车的时候丢失了一只军绿色的小瓷缸,我喝完水把它放在候车室的窗台上了,又实实在在没有将它收进到返程的背包里。那只小缸子盛满了我的回忆,是父亲送我的,也是我最爱惜的,只可惜越爱惜的东西越容易丢失,我小小的心灵为此充满了孤寂与落寞。绿皮火车上的历程伴随着我,直到母亲从军做了部队的家属,我也因此成为家属群中的一员。后来,我转了学,是部队与地方合办的一所小学,开始了与一群人家听不懂我,我也听不懂人家说什么的同学集体生活。父亲到酒泉市区办事的时候常常带上我。躲在稀里哗啦乱响的玻璃窗后面,看戈壁滩上漫天飞舞的黄沙,对于速度的记忆融入到吉普车的四个轮子下面,我觉得它和绿皮火车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九十年代末,我和老公赶往北京,他去工作,我跟去游玩。我们一起乘车,挤硬座,挤卧铺。票是提前买好的,上车的气氛却和从前一样让人纠结。我们一起摇晃在更新换代的普快列车上,感受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偶尔也能看到因为逃票被带离的乘客。相对于绿皮火车来说普快列车快了许多了,也相对干净整洁了许多,即使偶尔有小偷小摸的现象出现,也会立马有人站出来制止。车票开始对号入座,有座的人心安理得地坐着,无座的人只能站在过道和车厢的两端。人们精神抖擞,被外出打工的喜悦感染着。列车员们会定时过来检查行李的摆放情况,送开水。吆喝兜售小玩具的人群游走于各个车厢。厕所在关上门的时候就不会发出异味。普快列车唯一的不好处就是一票难求。从天水到北京时,父亲会提前给无数的朋友打招呼或者亲自去给车站工作的人说好话,告诉人家我们赶往北京的车次、时间;从北京回天水时,则历练的是我们的心性,根本没有朋友帮忙一说,在北京我们人生地不熟,只能成为排队族中的一员,时间来不及时我们还可能从票贩子们手里拿票。票贩子们态度虔诚,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扯你的衣服或者给予你种种暗示,那种洋溢在脸上的得意往往让你由不得恨由心生。   多年以后,我和老公吵架时竟然又提到了当年购票的事。我满含泪水絮絮叨叨述说多年征战的不易,还有父亲历经千辛万苦托人找关系弄票时的苦衷。我们吵得壮怀激烈,事后却又步调一致地抱怨起铁道部来。再以后,他调到了西安工作。西安到天水的旅途方便了许多,也不需要再艰难曲折地弄票了。但还是有让令人不满意的地方。天水到达西安的路程是350.8公里,而我居住的地方是西安北郊的未央区,距离火车南站有五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一来二去,花费在火车上的时间还不如我乘长途大巴来得方便。所以,也只能继续恨情路太长,抱怨车路太费周折。有一次,我正赶上列车晚点,四个小时的里程整整耗掉八个小时的时光,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摆汤面也没能拯救我沮丧的心情。回家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唠叨,为此一次的西安之行叨念“倒霉”。   2017年,天水到西安开通了高速列车。初时,见到的高铁服务员人人精神,长相也漂亮,着装整齐,后来再见时便看到了些许疲沓与漫不经心。车票还是要检的,只不过用智能机器代替了人工操作。购票时我也无须再费劲耗力地跑去车站排队等候,手机下载“铁路12306”软件即可一键搞定,犯难的只是手机不能直接输出车票,还要跑到车站自动取票点去领取。但速度总是快了,高速列车大大减少了我出行的麻烦,节省了不少美好的时间。时代是个有意思的产物,火车也是一样的。或许,正是时间推进了列车运行的速度,留下了我诸多关于它的记忆,艰难的、欢畅的,郁闷的、满足的。埋在火车行程中的记忆浸染了我的心情。心情更替,则格物致知。只是,我不知道下一步的旅程会走向哪里,是更远的北方,还是更遥远的南方,恐怕这一点也只有等我女儿长大之后再做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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