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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酒事!

2021-12-23抒情散文堂珂
文/堂珂家父喝酒很上瘾。酒量却并不大。除了早上不喝,中午和晚上是顿顿不落,每顿也不多,二到四两。下酒之物要么是打一两个鸡子,点几滴豆油,下锅炒;要么是一小碟蚂蚱,拿油烹了,焦黄的色泽中香味频闪,把我的鼻翼扯拉得一颤一颤的;更多的时候则是从大……


  文/堂珂

  家父喝酒很上瘾。酒量却并不大。除了早上不喝,中午和晚上是顿顿不落,每顿也不多,二到四两。下酒之物要么是打一两个鸡子,点几滴豆油,下锅炒;要么是一小碟蚂蚱,拿油烹了,焦黄的色泽中香味频闪,把我的鼻翼扯拉得一颤一颤的;更多的时候则是从大大的咸菜缸里捞几块白菜帮子,萝卜头,芹菜疙瘩,粗粗的切了,拿味精和香油拌了,便是下酒的佳肴。

  那些年还是人民公社时代,物质匮乏,鸡蛋属“奢侈品”,这是母亲对每月回家一次的父亲的犒劳。父亲喝了酒,有睡一小觉或眯一会的习惯,即使眉毛着了火,火烧了屁股,也是雷打不动。这每每成为父母发生口角的导火索。农活最讲时效,特别是割小麦和秋收时节,错过一个时辰就有可能损失惨重,一年到头的热汗可就白流了。有一年父亲回家秋收,中午喝了一壶酒,照例要美梦一会,可是天空黑云压顶,闷雷滚滚,似乎还夹杂着隐隐的闪电。母亲一看不好,猪还没喂完就赶紧拾掇车子和麻袋,说:“孩他爸,要下雨了,赶紧拾地瓜干去!”父亲其时已鼾声如雷。母亲连喊三声,见未有反应,顿时怒火窜升,抄起笤帚疙瘩照着父亲的脊背狠狠地砸下去。父亲睁开惺忪的眼皮,瞟了一眼,头一歪又睡下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母亲没办法,扭身出了屋,没好气地把屋门使劲一摔,腰一弯,背一拱,推起小推车风风火火地往后山赶。我和姐姐各自抓起一个框子紧跟其后。等地瓜干拾得差不多了,父亲才骑着他那辆亮闪闪的大金鹿自行车姗姗而来,惹得满山坡的人看。母亲一边拾地瓜干,泪珠子一边啪嗒啪嗒往下掉。

  母亲常说,莫学你爸,灌“黄汤”误事!

  古代把酒尊称为“天乳”,《春秋纬》云:酒者乳也。这大概就是“醍醐灌顶”之说的由来吧。可不知为什么母亲会把这美妙的琼浆玉液叫做“黄汤”,难道就因为父亲喝酒要睡觉而耽误了拾地瓜干?抑或它真的使人违背天性,能把天性里的丑恶激发出来,唆使人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除非特殊情况,我不喝酒,自然也就无事可误。我没有继承父亲的好酒之习,一闻到酒味胃就一阵阵翻江倒海,感觉跟灌辣椒水差不多,喝不了几盅,脸似关公,眼如恐龙,脖子发硬,一转动咯吱咯吱乱响,膝盖发软,浑身发冷打颤。

  “真是怪得很!人家喝酒是舒筋活血,你倒好,跟喝老鼠药一样,真是糟蹋了这佳酿美味。”有次参加酒席,我说不能喝,一新朋友不信,等我两口酒下肚,他亲眼目睹了我的惨状,方才息了劝酒的念头。

  每有酒席,我常常被打入女士系列,享受女士待遇,要么是可乐、雪碧,要么是果汁、香槟,好不惬意。

  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年少不知轻重,一次主任乔迁新居,众同事前往祝贺。许是经不住劝,许是想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酒壮英雄胆,竟然一下子喝了半斤多兰陵大曲,酒席未散,人已呼呼大睡。同事小王将我扶回宿舍,刚躺下,头一歪,脖子一挺,吐了一床一地,害得小王捏着鼻子又擦又扫,而我则头一歪,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醒来觉得无颜见人。从此发毒誓再不沾酒。

  不沾酒固然好,可被人劝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在北方,好像只有把客人灌醉了,喝倒了,方显出待客的诚心来。有如此的热情固然好,可是过了头,会适得其反,甚至弄巧成拙,就得不偿失了。有时碰到难缠的主,被逼无奈,几口“黄汤”灌下去,如蚁钻身,那种难受的滋味,又岂是好酒者旁观者所能体会的。有时真想拂袖而去,拍拍屁股走人,可是人情难为,忍了再忍,还是坚持到最后。

  人情常常害死人。因为酗酒而辞别人世的,我这儿没有详细的数字,但身边的例子举不胜举。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一个大雪天的晚上,一个醉汉醉倒在学校操场外的路沟里,被活活冻成了冰棍;前年,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大年三十晚上因饮酒过度,一睡从此不起;去年,郊区一个镇的计生办主任,因为陪酒竭力讨好领导而酒精中毒,“因公殉职”;更不用说酗酒后酿成的累累车祸了。历代文人大都好酒。酒,成就了李白“斗酒诗百篇”的美誉,也葬送了诗仙的性命。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记载了李白的死因——“著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 白居易一生嗜酒如命,把医生和好友的良言相劝当成耳边风,终日嗜酒成瘾,最终由于慢性酒精中毒而毁了自己的双眼,最后因喝酒而死于中风。名垂青史的一代大诗人,成为历史永远的痛楚。在饮酒作乐与生命的保持方面,有谁愿意选择前者而抛弃后者呢?

  我没有刘伶“一饮一斛,五斗解醒”的本事,更没有酒仙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豪情,对白酒啤酒等敬而远之,却对红酒情有独钟,三六九的浅斟慢酌。一开始喜欢的是金丝枣酒,烟台的,乐陵的;后来喜欢上了葡萄酒,红的,白的。喜欢她的色泽,喜欢她的细腻,更喜欢她入口后的滑润、绵长。她的软香温玉,颇有南国女子的韵味,风情万种,媚眼盈盈,柳腰曼舞,真的是千娇百媚,媚情入骨。甚至不用饮,光看一眼那色泽,就心情舒畅。如轻启朱唇,慢呷入口,则通身通泰,如入仙境。

  我不饮酒。我只饮红酒。我一生一世的情怀,只有红酒能懂。


[ 本帖最后由 高迎春 于 2008-11-29 09: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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