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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潮湿的季节

2021-12-23抒情散文摇曳风铃
当土壤恢复了应有的温度和松软的质地时,摧化了植物种子的裂变,于是这个季节到处都氲氤着潮湿的气息。这个季节来临的时候,我还犯着春困,像捂在冬眠的暖被里,呼出的气体在眼前形成半透明的雾。完全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太阳终于演变成夕阳的剪影时,我走出……

  当土壤恢复了应有的温度和松软的质地时,摧化了植物种子的裂变,于是这个季节到处都氲氤着潮湿的气息。

  这个季节来临的时候,我还犯着春困,像捂在冬眠的暖被里,呼出的气体在眼前形成半透明的雾。完全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太阳终于演变成夕阳的剪影时,我走出冬天臃懒的困厄,独自上了离我最近的山。我看到满山的槐树正分娩着又一代的新生儿,那些叫槐花的后裔在树的枝桠上与风嬉耍。仰望着看,树的身体上结满了白色的风铃。

  我收敛起与树亲善的目光远望别处的时候,就率先看到了他。他在彼岸,我在这边,中间隔了一层用丝草织成的天然绒毯,绿色的,发出油亮的光。

  我以为自己能很轻松地走过去,招呼他,然后坐在他的身边,说些没有主题的话。可是我的腿没有听从心底唤出的旨意,站在原地,隔着绒毯从几株槐树的缝隙里看他。

  想起小时候,过一条不宽的沟壑,家人在前面,说可以跨过去的。然后她先迈了过去。我试探着,抬了小脚,终又放下。那沟不深,底下有瓦砾还有贴着残亘的细草,甚到还有几只小生物在爬行或低空飞翔。这令人恐惧,如同我的小小身躯的被包围,被蚀食。我开始半弯着腰向沟壑的那端哭喊,盼望家人的解救。可是家人高估了我双腿丈量沟壑的能力,她远远地自顾向前走着,并没有顾及我的哭喊。

  这让我在后来一人独处或面对灾难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场景,我只有努力地屏住呼吸纵身一博,取得拯救自我的胜利。

  可是现在,这个绿色的屏障又阻隔着我,若宽阔而透明的海,那些被风抖动的植被的纤维,层层向前推着,就像海浪吹过的涟漪。我同样不能抬起逾越的双脚。

  此时,他的目光正往别处游弋,我想像着那里是一个空空的洞,可以让目光随便收割这个世界所有他想要的,然后填满他世界的空虚。可似乎总也装不满,他的眼里仍然显出空洞的样子。

  我在窄小的垅上来回走着,借以唤起他眼底的光,我想他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发现我的存在,我的鲜红的衣服就是寻找他的标志。却没有。

  那个时候,我的大脑陀螺一般运转着,想像着一个回眸一个转身的瞬间被他捕获,然后以他温柔的目光洗涤在我身上积攒了多年的幽怨。

  他仰望着天,俯瞰着地。他目光辐射到周边的绿叶和槐树皲裂的外衣。唯独没有波及我的领域,这使我多少有些困倦。

  天的颜色,铅一般沉重,被天空改变了原色的夕阳轮廓,也渐渐的像要沉入谷底。我只在叹息的空间发觉他的背影正在隐去,一只单薄的轮廓摇晃着朝山下移动。

  ……

  我看到其实你并没有陷入夕阳的光波里,那是我的眼睛在将要迷失色彩的时候,臆想出来的一个幻影。可我情愿此时你的存在,在这个原野的尽头跋涉过那片蓬勃的绿绒毯与我相会,让我感到你贴进大自然中欣喜的脚步,让我从脚步的节奏里辩认你生活的质量。我明知你是很少这样做的,你喜欢潜入一片方块字的海浪,起伏沉降,寻找属于你的海地或是领土。

  文字是什么呢?是你用头脑猎取生活片断的工具,或是闲适时开垦在纸上等待收割的庄稼?可那些字在我眼里,却像冬天的枯枝桠,张开呼求的臂膀,发出无声的呐喊,有着血丝游离的痛。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融进文化苦旅的纠缠中,在汉字组合的骨架里,淘尽最后一粒属于自己的金子。看这些黑压压的汉字,就像看到文字变异后一只只巨大的车轮,呼啸着向我们辗过。心碎一地。
  我宁愿在这个潮湿的季节,你的心里装满春天的种子,在生长的悸动里,发出土壤的芬芳。

  可是,你的眼里,却满怀了迟疑,你甚至不敢伸手接过馈赠于你的那一枚果实,你知道果实里储存着一枚可以在春天发芽的胚胎。

  是的,我这样理解着,你是被上帝放牧着的一只怯懦的羔羊,总是在奔走的途中,因喂养者的恩泽而发出一两声泣厉的叫喊。你的声音没有力量,只有绝望。这使我看到河岸边那只搁浅的船只,停泊了你半生的寂寞,还有封闭着的忧伤。

  你把身体浸泡在雨里,你说那会漂洗掉被世俗袭染的尘嚣,还有连同它一起降临的落寞。可是当雨过天晴,你的身上仍然没有我所渴望的光辉晕染。

  我的眼光躲避着世人,却单对你开放。我在听到你呼吸的节奏时,又怕你锋利的眼神击穿我的恐慌,使我最终连逃脱的欲望都被扼杀。你看穿了我,你说,走吧,所有的路都会找到出口。我的忧伤流出了血。

  ……

  我看着天空的颜色在护送夕阳归去时变成了铅色,之后, 在孤独的叹息里合上疲惫的眼帘,白天的幕就拉上了。

  像是听得他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是个纯粹的物质主义者,甚至于迷恋肉体的清醒……而我却看到他眼里精神的渴望,他的灵魂承接了他的欲望。他不愿遗失自己,不愿有所归属,他一直在努力寻找接纳自己流浪的地方。可是又怎么可能呢,谁忍心看到一只离群的雁子带着沉重的翅膀单独飞翔。

  天空再一次加重了它的沉默,我还在这端,那端连幻影也绝迹了,槐树的缝隙里空无一人。泥土的潮气脱离地面,在空气里漂泊,它环绕着我,使我心头短暂的亢奋被凝固,甚至被空气里潜伏着的氢氧颗粒淋湿了。

  我知道隔着我和他的那个绿绒毯就是一只爱情的温床。

  ——在这个春天,被涌动着的潮湿包裹所有的时候,偏偏它被围困了。

  我迈不过一片绿茵的栅栏。

                  2010-4-30
[ 本帖最后由 摇曳风铃 于 2010-5-4 16:1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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