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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雪白之上 那朵嫣红的梅

2021-12-23抒情散文冷晰子
雪白之上那朵嫣红的梅 此生,我有三大怕,一怕打电话。二怕擦玻璃,三怕动针线。有友笑:“你说怕擦玻璃嘛,还情有可原,打电话和动针线怕来做什么?”怕打电话,是因为自己实在是个语言笨拙的人。拿起电话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因为不接电话伤过朋友。好像……
雪白之上那朵嫣红的梅
此生,我有三大怕,一怕打电话。二怕擦玻璃,三怕动针线。有友笑:“你说怕擦玻璃嘛,还情有可原,打电话和动针线怕来做什么?”

怕打电话,是因为自己实在是个语言笨拙的人。拿起电话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因为不接电话伤过朋友。好像我所有的语言细胞都给了文字。有时候想,自己是个哑巴该多好,是不是就不用为接电话打电话伤神?

怕擦玻璃,是因为玻璃不听话,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任凭我用了肥皂水、纸巾、抹布又擦又拭,阳光一射,还是花花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够光亮,不够洁净。弄得我那叫一个泄气。

怕动针线,说来话长。

幼年,娘有一个蝴蝶牌的缝纫机,是娘的陪嫁。放在一间房的木格子窗下。

娘手巧,我和弟弟的衣服,从来都不用买现成的,从镇上扯回来几尺青蓝花布,娘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我和弟弟一圈,连量身的皮尺都不用,娘的目光比皮尺精准。然后把布平摊在装米的大柜子上,用滑石片在布上划线,划完了,再用剪刀咔嚓几下,好好的一块布,被割成几个怪模怪样的布片,再连夜用缝纫机“哒哒哒”踩半宿,第二天,准保我们穿上好看又合身的新衣裳。美滋滋地在小伙伴们面前刻意转几个圈炫耀炫耀:我娘做的。

娘的这架缝纫机可以让花布片变成花衣裳,还能引来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我对这架缝纫机也有了感情。趁娘不在家的时候,喜欢掀开娘盖在缝纫机上的纱布,学着娘的样子“哒哒哒”地踩缝纫机下面的踏板。不过,链接着大轮盘和缝纫机头的皮带早让娘卸掉了,所以,无论我在下面如何使劲踩,缝纫机头上的针只是不动。除非用手扒拉机头,针才一上一下动起来。觉得很好玩,越扒拉越来劲,娘不在家时就想扒拉缝纫机的机头玩。机子里前夜娘忘了卸的底线,让一上一下的针全给挑了出来,乱成了麻。娘回来一顿训斥,不过,娘的训斥太软,和缝纫机的诱惑比起来,简直天壤,我依旧玩我的,娘也只是训斥,舍不得拿巴掌打我。

六岁那年的一个下午,我和邻家的一个女娃娃在家玩,娘出去挖洋芋。玩着玩着就想起了缝纫机。我们两个人把缝纫机当成了玩具,她坐在娘经常坐的凳子上,从旁边娘的针线箩里找了一块小碎花布,放在缝纫机的针头底下,用手扒拉着机头。我蹲在地上,一心想要把链接大小轮盘和踏板的皮纽带安好,这样就不用拿手扒拉机头了,用手扒拉太慢,也腾不出手来扶针下面的碎花布,她在上面扒拉得起劲,我在下面研究得入神,不知怎么开了窍,一下子安上去了,而她的另一只手,正准备把爬满歪七八扭的线的小花布拿出来,就在那一瞬间,缝纫机针扎进了她的食指,从指肚穿了过去,她的一声惨叫和后来撕心裂肺的哭嚎,至今我一想起缝纫机和针就不寒而栗。
从此,娘的缝纫机少了我的折腾,一同少了我糟蹋的,是娘的针线箩。因为,娘的针线箩里有针,长的短的,插满了红的,黄的,蓝的,白的线团。
娘有时候要用针线,让我帮着取,我总是像捏着炸弹一样地提溜过去,绝不肯碰针一下。

娘却不怕针,即使那天跟着回家的娘看见了那一幕,轻轻把她的手从缝纫机上弄下来,又急忙送去了医院。娘对缝纫机依旧没有惧意,只是更加理直气壮地吓唬我:“看看,让你们莫捞(耍),偏要捞。”这次我很听话,即使娘不说,我也再不敢碰一下。

娘依旧用那个缝纫机给我们缝补衣服,也依旧视她的针线箩为宝贝。针线箩里,有很多碎布头,那些碎布,娘用来糊鞋底,用浆糊粘好,晾干,再加上几层棕,用雪白的布整个一包,再一针一线地纳。很多稍闲的夜晚,娘和来串门的邻家大娘婶子们唠着嗑,却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娘用小锥子先钻一个小眼,然后把手中的针从几乎看不见的小眼里钻过去,看着针和线从那么厚的鞋底穿过,在娘的手里,运动自如,我真是佩服得不得了:那些针,不会戳破娘的手么?还是,娘的手中长满了老茧,针不能奈它们如何?我真担心针也会从娘的指头中间穿过去。提心吊胆。忍不住问娘:“娘,你不怕针扎了你的手吗?”娘说:“怕什么,老皮老肉的,再说,娘有顶针。”娘的一个手指上的确戴着一个小铁圈,娘说那就是顶针,有顶针,纳再厚的鞋底,手也不会疼。

可我知道,偶尔也会例外。针有时候并不那么听话,一不小心就从顶针上滑下来,针也就扎在肌肤上,干疼。

我偷偷戴娘的顶针,试过一次,针屁股从顶针上滑到肌肤,疼得我像甩毛毛虫一样扔掉针线和顶针,再不肯摸。

终于明白,娘为什么纳鞋底的时偶尔会将手放进嘴里吮吸:是针扎破了娘的手。娘疼。

可娘从来就没有放弃给我们做新衣服、新布鞋和平日里的缝缝补补。有一回,学校里有活动,要穿白衬衫,家里没有钱买新的,娘把小姑曾经穿过的白衣服找出来给我,衣服大,娘连夜改小了。第二天,在袖口,我看见一朵红色的小梅花。血一样的艳。问娘,娘只笑了一下,没说为什么要在那个地方绣上一朵小梅花。

长大后的我,已经没有小时候那样怕针和线了,却,在自己住的屋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难觅针线。

现在的我们,走出娘的视线很远。我们的脚,早已腐蚀在皮鞋和运动鞋中,我们的身体,早已被羽绒服,羊绒大衣所收买。可,那朵白衬衫上的嫣红,却在我高高擎起的记忆之巅,鲜艳如故。也终于明白:娘绣小梅花,是因为那是晚上,夜太深,劳累了一天的娘太困,缝着缝着不小心扎了手,染了衣。

记得,我在永生《乡村灶台》里留言:灶台,是娘的故乡。

而针和线,又何曾不是娘的故乡。娘在她素洁的故乡,种下花朵,种下爱,一生呵护,浇水施肥,看我们成长,看我们走远,等我们回归。

晰子
2009.3.19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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