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散文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散文阅读 > 抒情散文

抒情散文

戈壁滩的长夜

2021-12-23抒情散文漠北雪莲
时针已指向零点,可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起身下床拉开窗帘,对着窗户向外看,苍白的月光,浓浓淡淡,迷离如梦,似在幻境中漂游。这孤独冥思的夜晚,让我涌起了无限的怀念。我居住的窗户正好对着青山,青山脚下是戈壁大漠。我时不时站在阳台上眺望青山,眺望青……
时针已指向零点,可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起身下床拉开窗帘,对着窗户向外看,苍白的月光,浓浓淡淡,迷离如梦,似在幻境中漂游。这孤独冥思的夜晚,让我涌起了无限的怀念。

  我居住的窗户正好对着青山,青山脚下是戈壁大漠。我时不时站在阳台上眺望青山,眺望青山怀抱里的戈壁滩,我的灵魂时时刻刻被戈壁滩牵绊着。   此时,大地万籁俱寂,我的心弥漫着淡淡的伤感。此刻,对面林立的高楼在惨淡的夜色中,只显现出隐隐约约的轮廓,只有小区的几盏路灯,像昏昏欲睡的孩子,不愿睁开疲惫的眼睛。远处的青山在黑夜中只是一个朦胧的剪影,那徜徉在山脚下的戈壁滩,也只能是剪影中的一个小墨点。   初春的风仍然带着咄咄逼人的寒气,丝丝冷风硬是从窗户缝隙中挤进屋子里,使我有种痛心彻肺的寒冷,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意识更加清醒。一颗流星从我眼前划过,向戈壁滩的方向飘去,转眼消失了,顷刻间,一股难以名状的伤感袭上我的心头。   我仿佛看到,闪着诡秘星火的大漠深处,细细柔柔的沙粒,被风卷起来又摔下去,而它们硬是挤在一起,形成长蛇似的沙丘,随风向前涌进,再向后退却,就是不愿随风飘走。因为戈壁滩是它们的家,无论沙漠多么冷清,多么苍凉,多么的寂寞难熬,但,它们决不会背弃家园。那些扎根于沙漠之中密密丛丛的沙棘和各种蓬草,挑着满身的沙粒、尘灰,在凄风中不停地摇晃,风从对面的山谷中吹来,偶尔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不由使人毛骨悚人,只有那一座座沙石堆起的坟包,无忧无虑地酣睡在沙漠的怀抱里。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不仅仅是荒凉,每到春季大风卷起黄沙,弥漫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自然界没有任何力量可阻止肆虐的沙尘满天飞扬。   然而环境恶劣的戈壁沙滩,在上世纪却担负起了一份沉重的责任,政府部门在它的怀中建了一座公墓。那些在本地工作、生活的外地人,走到生命的尽头无法返回原籍,戈壁滩成为了他们生命终结的归宿地。   有人叹息,生来回不了家乡,死了也要做阴魂野鬼,真可惜!空旷孤寂的戈壁滩有了新的风景,那就是不断堆起的一座又一座的坟包。   岁月无声,一茬又一茬的老人们走完生命的路,在吹吹打打的唢呐声中,被亲人们前簇后拥地送入墓穴。我的父亲看到这样的情景后,不是摇头,就是叹息,总会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我能理解父亲的心情,人到暮年总会生出许多伤感和无法挽回的遗憾。因我们是本地人,我们不担心父母去世后何处安葬的问题。在我们老家的祖坟里,父母的位置早被排列好了。但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是,在父亲病重住院期间,他反复叮嘱,不厌其烦地重复他的想法,他死了不进老家的祖坟,他要去戈壁沙滩!   父亲的这一决定让我的几位叔叔无法接受,他们劝说父亲,睡在祖坟里,有先人们作伴不更好吗?可父亲的理由更充分,他18岁离家出走,家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梦境。从他穿上军装到爷爷硬逼他脱下军装的那一刻起,他已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所信仰的组织;他经历了人生的沉浮起落,饱受了世间风霜雨雪的涤荡;历次政治运动所受到的冲击,经受的磨难和不公正的待遇,只有那个时代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家族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也不可能理解。   戈壁滩的坟包里,是他们患难与共的同事和朋友。睡在戈壁滩上,离开喧嚣的闹市,抛却了尘世间的名利和地位,无所顾忌事世的险恶和人心的贪婪,少了家族中兄弟之间无端的猜忌和纷争。在这宽阔的天地里,没有了虚伪,卸了疲惫,无了忧虑。他们聚在一起,畅所欲言地谈论世事的变迁,随心所欲地发泄心中的积怨,相互倾诉积压在心中的委屈。   我们遵从父亲的遗愿,更尊重他一贯为人处世的原则,在他逝世后,将他安葬在了戈壁沙滩。但固执的姐姐哭得死去活来,她怎么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自己埋在沙滩。那荒凉的戈壁滩上,飞鸟不歇脚,走兽绕道行,堆起的坟茔过不上几年就会被沙子埋没,当地有祖坟的人,谁愿意把自己亲娘老子的遗骨埋在撂荒滩。   但,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更改。在我们安葬父亲时,堂弟开车从老家拉来黑土和一塑料桶水,并带了些草籽。黄沙掺土,撒上草籽,清粼粼的水随沙土浸入,滋润着坟包上那干渴的沙石。我们用手一遍又一遍拍打着碎土,将一捧捧沙粒撒向坟包的最高处。虽然坟包连着坟包,墓碑挨着墓碑,但我还是趴在父亲的坟头不愿起来,我不忍心丢下我的父亲,我怕戈壁滩的风刺疼了他的脸,我怕大漠中的沙粒迷失他的眼睛,担心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二年清明我们去上坟,远远望去,黄色的沙粒堆起的一层一层的沙梁,在迷幻中像海浪在涌动。那一座座无论刚刚堆起的新坟,还是过去了多年的老坟,非但没有被黄沙掩埋,还给荒凉的沙漠注入了一种深沉、厚重和悲壮之感。让我们惊讶的是,在我父亲的坟头上,有几株小草从沙石、土坷的缝隙中钻出来,纤细的身躯摇曳在清风中,好像人的手臂在挥动。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日夜思念的父亲啊,您知道的,您知道您的儿女今天一定会来看您,所以,您挥动着手臂在寒风中等待我们……   金黄色的沙粒在坟地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堆了一层又一层,像有人精心堆起的围墙。   是啊,这是上天为我父亲打理的家园,他生前不谋私利,廉洁清正,苍天是有眼的!   这些天的夜晚,闭上眼睛父亲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他的神情依然还那么淡定自然,依然还是那样坚强自信。紧盯着黑沉沉的夜,我不止一次地恸问苍天,你为何将我身后的大树,突然之间就连根拔起放倒?你为何在我感到最幸福的时刻,把给我遮风挡雨的大伞收起?寂静的大地无语,黑夜无语。   夜,像一口大锅将大地笼罩在黑暗中,只是我的心跟春夜的寒风一样冷。   仰望天上的星星,我感觉它们在传递信息,它们一会望望我,一会看看大漠;它们在传递天上人间的思念,传递我和父亲之间心灵上的感应。   感谢这个失眠的长夜,它给了我思念和回忆。   窗外,黎明用它的手掌,脱去黑夜留下的最后一丝睡意。月亮害羞地躲进了她的闺房,星星也悄然隐退到天际的深处。对面的群山逐渐清晰起来,我的思绪也从戈壁沙滩渐渐收回。端详着窗户玻璃上滚动的晨曦露珠,我才感觉到自己脸上溢出的泪花……
  
   [ 本帖最后由 漠北雪莲 于 2012-2-23 20:24 编辑 ]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