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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记忆里的春节

2021-12-23抒情散文欣欣向荣
记忆里的春节腊月二十三是传统上的小年,往昔是从这一天开始年味越来越浓的。母亲和大娘婶子们开始互相帮忙,一块儿做馒头。和面的盆真叫大,可以盛下二三十斤面粉,左手端着半瓢温水,右手拿一双筷子搅拌,一边把水缓缓地倒入面粉中,一边用筷子来回搅动,打……

记忆里的春节 腊月二十三是传统上的小年,往昔是从这一天开始年味越来越浓的。母亲和大娘婶子们开始互相帮忙,一块儿做馒头。和面的盆真叫大,可以盛下二三十斤面粉,左手端着半瓢温水,右手拿一双筷子搅拌,一边把水缓缓地倒入面粉中,一边用筷子来回搅动,打成面琐。这是一件技术活,水过多就会面软,做的馒头蒸熟后成型不好看;水欠了就会使面团过硬,难以揉捏失去韧性。这大块的面团,需要有力气的男性去和,等这大团面在瓷盆中,被那双大手用双拳捣扁,然后再四周卷起再次压扁,反复数次后,一大块光洁的、呈椭圆形的面团就静静地躺在盆中了,和面的人虽然数九寒天穿着单衣,也早已经大汗淋漓;然后盆中托出来,放在面板上,用切菜刀分割成数个小一些的面团。这时大娘婶子们开始正式上场了,一人一块开始被压在双手下揉搓,面越和越软,越和越柔韧劲道,最后被搓成擀面杖样,一根一根的放在炕头上,再盖上一层干净的小棉被,等待面团地醒发。这段时间,人们可以唠唠家常、喝喝茶水,那时家里过冬根本就没有什么取暖设备,但是满屋子里却充满了祥和、温暖、热闹的气息。大约半小时后,有经验的婶娘就会掀开小棉被,用手指肚轻轻摁一下面团,眼看着压下的小窝又慢慢恢复原样,证明面团醒发好了。大伙儿就围着一个大木板,一人手中一团面,开始了下一轮的揉搓。那面团在婶娘们的手中压扁、揉捏、搓成长条,然后一把一个揪下来排在板子上,最后一个一个的小面剂子就在那双干尽农活的粗糙手中,像变了戏法一般,成了一个个头尖、腚小、肚腹丰满的馒头,把它们一个个插到篦子的竹签上,再端放进大铁锅里,盖上高粱秸做的大锅盖,上面再压上半脸盆水,风箱就“呼嗒呼嗒”地被拉起来。炉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那时没有钟表,而母亲却掐算的特别准,烧了一段时间,她老人家会用手试一试脸盆里的水是否热了,等锅盖上方的那半盆水也烧热了,一锅一锅像气吹似的白白胖胖的签子馒头就熟好了。前些日子全家人聚会,二哥还说起那时节平日里都吃玉米饼子、高粱面子,只是到了年节才可以敞开肚子吃白面馒头,他在外边街道上玩耍,估摸着馒头该出锅了,就回家探探头,恰巧母亲刚刚端出一篦子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二话没说就一把抓了四个,忘记了烫手,更忘记了与娘打招呼,蜜口香甜的大嚼着又外出继续玩耍了。东家揉完了,再一块儿去西家,左邻右舍互相帮忙赶做馒头,不仅速度快、场面热闹,人们一起干活还不觉得累,在说说笑笑中,一批又一批的签子馒头就出锅了。

年底,几乎每个农家都会把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宰了卖肉,换一笔数目不小的收入贴补家用、度过年荒。猪头、下货之类的自己留存,以备春节待客用。猪头上的毛是很难刮净的,父亲会把它放在蜂窝炉子上烘烤或者把铁筷子烧红,再去烫掉猪耳朵里或其它皱褶处的毛发,然后洗净,晾置在通风的地方。看着那长长嘴巴、两只尖尖直立的耳朵、白中泛红、紧闭双眼的猪头,我心里怕怕的,但是每次走近还是忍不住要偷偷看几眼,然后再加紧脚步离开。去走亲戚或者家中待客,有一道菜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满满的一碗有一扎多长,比刀背还薄的被竖立摆放的大白猪肉片子,看着是一碗,其实下面垫着白菜呢!家家户户日子差不多,谁也不用笑话谁,那份贫寒中的大气,那份自己舍不得享用却招待客人的诚心可见一斑。那个年代,人人肚子里缺少油水,能够吃到白花花的猪肉片实在是一种幸福,又哪里顾得上腻不腻呢?

孩子多,穿的衣服、裤子、鞋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哪怕熬夜,劳累了一天的娘,也要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孩子们赶制完,保证大年初一子女个个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写到这里,想起了儿时的那首歌谣:“纺线车,一摇拉,哼呀哼呀纺娘花(娘花方言指棉花)。纺成线,织成布,你做褂子我做裤。也有单,也有棉,花花绿绿过个年!”

捣着小脚、总是笑眯眯的奶奶也浮现在眼前,她老人家会步行近三里路,去赶每年的最后一个集——“花花集”,为我买回一两枝五彩漂亮的海绵花,让我过年插在自己的小辫子上。

大人们忙年、愁年,而我们这些“吃粮不管酸”的小孩子们就是知道在街道上玩呀跳呀!提提鼻子,空气中弥漫着香气,真好闻呀!家家户户在烹炸,这时就不会再唱那首平日儿谣了:“谁家这么香呀?炸的狗屎汤呀!谁家这么臭呀?炸的狗屎肉呀!”因为有钱没钱都要过年,每个农家院子里都会多多少少飘出些香气。我们哪知道父母日子的艰辛呢?也体会不到他们的百结愁肠,我们盼望过年呀!可以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食物,有好玩的东西,哪里知道父母是在过“劫”呀!

三十晚上,母亲要和上面,用猪大油擀千层饼,一层一层如纸般透明,味道香酥可口,叫做“翻身饼”,预示着来年日子大翻身越过越好。大叔会自己做“两响”、礼花,每年我们家放的鞭炮最多,也会有不少人来围观礼花,小叔叔慢慢凑近用烟头点燃礼花心,它开始“嗤嗤”地边着边叫,这时需要用铁钩子不停地活动那个如倒扣钢盔般的铁花筒眼,礼花就会越泚越高,盛开出火树银花,引起人们的惊呼与啧啧赞叹。礼花放完了,大人会抱来一捆玉米秸秆,让它竖立着点燃起来,玉米秸秆燃尽倒向哪个方向,就昭示着哪一处来年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燃放完鞭炮礼花,看玉米秸秆灰尽,同院中的叔叔大爷各提着一瓶酒,聚到有家堂(家堂上记载着过世亲人的名讳)的屋里,围坐一桌一起吃年夜饭。平时兄弟之间有什么芥蒂、摩擦、矛盾,都会在推杯换盏中悄悄地化解、释怀了。聊聊故去亲人值得称道的事情,谈谈国家形势、社会中的问题。说古论今,这场合越博学了越好,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会成为焦点,人们喝着小酒,嚼着美味,在浓浓的亲情里,热热乎乎、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午夜,席散人走,回家眯上一小觉,醒来就又长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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