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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才子佳人,柴米夫妻

2021-12-23抒情散文郭玉琴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8 06:56 编辑

1932年九月茉莉花香满校园的小径,她踩着晨风来了,给原本就富有人文气息的之江大学更注入了一份柔情之美。她是之江大学的一道不可不读的风景。她聪慧可人……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8 06:56 编辑 <br /><br /> 1932年九月茉莉花香满校园的小径,她踩着晨风来了,给原本就富有人文气息的之江大学更注入了一份柔情之美。
她是之江大学的一道不可不读的风景。她聪慧可人,美丽端庄。有着白皙的皮肤,圆润的脸蛋,一弯新月一样的眉毛,窈窕的身材,楚楚动人,并且语出惊人。她衣着朴素,却一入学就发出“女子打扮是自轻自贱”的独立不羁言论,曾赢得同学们刮目相看。虽然是大一新生入学,但是她的才华已经熠熠生辉展露出来。她在当时文坛颇有影响力的《现代文学》杂志发表自己的新诗,被当时的主编施蛰存赞誉为才情不下于冰心,并且受到施蛰存亲笔写的鼓励信。然而她来到之江大学,一心求学,为的只是能多读书,从封建陋习里解脱出来,做一个不落伍的新时代新女性,并无成名之欲望。可是她来之江大学求学也是有代价的。
她是富家之女,却没有富家女的骄纵跋扈,不爱红妆脂粉,偏只爱书卷。她自幼好学,家里又没有男儿,父母便遂了她的心愿,先是给她请了个私塾先生,熟读四书五经,然后拗不过她,又准许她进了洋学堂,直到一路顺利,以优异的成绩考取浙江著名的之江大学为止。她为求学,答应家里人,是以不要嫁妆为条件换来的。
她说,认识我的人知道我是宋清如,不知道我的人我还是我。可是有一个人,和她第一次在之江大学办的之江文学诗社活动中遇见了之后,就变成了宋清如至上主义者。这个人,就是当时之江大学名满校园的才子朱豪生。她入学的第一天,学校的老师就给他们这些新来的学生介绍这所学校的情况时说,之江大学一共有三四百师生,我们之江大学有一个才子叫朱生豪,他的诗写的很好。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朱生豪的名字。而他也从不愧才子的称号,连校长夏承焘都赞誉过这个学生:“阅朱生豪唐诗人短论七则,多前人未发之论,爽利无比。聪明才力,在余师友间,不当以学生视之。其人今年才二十岁,渊默若处子,轻易不发一言。闻英文甚深,之江办学数十年,恐无此不易之才也”
她是这样回忆当时他们相遇的情景的:“之江诗社要每人在入社时先交一首诗。我写了一首《宝塔诗》,朱生豪仔细看了一遍,朝我笑笑。我觉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之后,生豪将自己的新诗寄给我看。我也写诗向他请教。有一天,我在校园散步,在圆洞门附近看见生豪跟彭重熙也在散步。我们彼此当成陌路人,彭重熙突然把生豪往我身上一推。之江大学教学楼前有个大花坛,种着许多玫瑰花。我常在这附近看见生豪一个人哼着《路斯玛丽亚》和《娜塔莎》两首歌。”
他是穷小子,父母早逝,由姑母资助上学。他比她高两届,生性内向,孤僻,脸庞瘦弱苍白,白天不愿意与人多说话,所以在路上遇见到自己爱慕的女子,也只是装着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但是就是这样被同学取笑为“没有情欲”的人,却在晚上每天都为她写情书,并且是写情书的高手。他动情地用诗词与佳人唱和,在一首诗里这样向佳人表白:“楚楚身裁可可名,当年意多亦纵横,同学伴侣呼才子,落笔文华绚不群。招落月,呼停云,秋山朗似女儿身。不须耳鬓常厮伴,一笑低头竟已倾。”他钟情于她,信上说自己是宋清如至上主义者,而她亦是倾心于他的,只是在那个一切都只靠鱼雁传书才能表达感情的慢时代,一个人一辈子也许太短,可是爱情来的却又太慢了,慢的要经历千山万水的十年时光才能修得正果,结为连理枝,当真是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宋清如和朱生豪经历了10年恋情,其间包括漫长的离别和坎坷的生活奔波。即使今天,我们翻读这位枯坐如僧、下笔却有千言的才子给宋清如的信,仍可感到他的真挚和深情:“似乎我每次见了你5分钟,便别了你100年似的。”“如果我有希望,那么我希望我们不死在同一空间,只死在同一时间。”
她给他的信不多,约一个星期一封,而他激情太高,三两天就要给她写一封信。后来他把她写的信都遗失在战火中,懊恼不已。1935年他和她在常熟分别后,他给她写信道:“要是我死了,好友,请你亲手替我写一墓志铭,不要写在甚么碑版上,请写在你的心上,这里安眠着一个古怪的孤独的孩子。”1936年他在信中对她说:某某人说我们应该结婚了。这个某某人当然是他和她两人共同的老师夏承焘。她没有立即答应他。她一直没考虑过与他结婚。当然,更没有考虑过跟别的什么人结婚。在之江大学,她找对象有三条规定:第一、不找当官的;第二、不找小说家;第三、不找常熟人。她对当官的不感兴趣。小时候,她常读苏联小说,受到小说里思想的影响,认为小说家不怎么样。她小时候见到的常熟公子,都是吃喝玩乐的纨绔弟子,所以她定了常熟人不嫁。其实,受苏联文学的影响,她对结婚有一种恐惧,把结婚当成恋爱的坟墓,她喜欢自由,讨厌应酬和排场。她大学毕业后,到湖州民德女中教书,那里的校长詹女士比她大七八岁,是朱生豪之江的同学。她看见朱生豪常来信。她劝她别理睬朱生豪,她要为她介绍一个什么工程师。有一天,她的姑妈也问她有没有对象。她说有的,只不过很穷。姑妈说,两个人都有工作不会穷到什么地步,只要彼此感情好。姑妈的话,对她产生了决定的作用。
1942年5月1日,这对精神情侣终于在上海完成了婚礼。由于时局动荡,日本人占领孤岛,朱生豪失业,他们的婚礼举办的十分的简单而匆促,连一对新人的新衣服也是借来的。一代词宗夏承焘送给他们一副对联:“才子佳人;柴米夫妻”。非常恰当地表述了这两位情人的境况。婚后他们从此携手进行了一项艰巨的文学工程—翻译《莎士比亚戏剧集》。朱生豪埋头译述至死,宋清如始终是他忠实的助手和伴侣。
1937年和1941年,朱生豪的译稿曾两度在日军炮火中被毁。为了躲避日军的骚扰,宋清如和朱生豪婚后即去了常熟宋清如老家。译莎是劳累而紧张的,但精神生活是丰富的,他们婚后夫唱妇随,十分幸福。为了调剂工作和生活节奏,他俩根据自己的爱好,一起选编了《唐宋名家词四百首》“课间休息”。然而,常熟是日军清乡区,朱生豪化名朱福全,从不上街,还是随时面临威胁。1943年1月,朱生豪和宋清如带着莎氏全集,来到了嘉兴东米棚朱生豪老家。一张榉木帐桌,一把旧式靠椅,一盏小油灯,一支破旧不堪的钢笔和一套莎翁全集、两本辞典就是全部工作用具。
在译莎的日子里,他看书写字,她烧饭管柴米油盐。每月上旬,她总先把米买好,其他开支能省的一律省去。例如,刷牙用盐代替牙粉,朱生豪头发长了,便由她用剪刀修剪。她负责每天的烧饭、买菜、洗衣。偶有空闲,便帮工做衣,补贴家用。尽管生活拮据,但她所带来的家庭安详、和谐和精神慰藉,成了他潜心翻译的重要支柱。一次,她有事回了趟娘家,住了20天,他竟每天在雨中站在门口青梅树下等候,捡一片落叶,写一首诗,“同在雨中等待,同在雨中失眠……”她回来,心疼得流泪。他对闭户译作的投入到达了“足不涉市,没有必要简直连楼都懒得走下来”的地步。在极低微的收入中苟延残喘。家里没有钟,起床以天明为准。电灯当然没有,灯油也是省着用。
1944年他在翻译到《亨利四世》时,突然肋间剧痛,出现痉挛。经诊治,确诊为严重肺结核及并发症。11月底,他病情加重,日夜躺着,无力说话,更无力看书了。他对日夜守护他的宋清如说: “我的一生始终是清白的。”就在这天晚上,她听到丈夫叫了声“清如,我要去了!”她连忙大声呼叫,他才渐渐苏醒。她也泪如雨下,告诉他哪怕相聚一分钟,也是宝贵的。26日中午,他忽然叫道:“小青青,我去了!”这一年,他和她如都只有32岁。他走后,她一边抚养幼子一边继续着帮他完成没有完成的翻译事业。每年清明她都会在嘉兴文昌路他长眠的地方走一圈,以祭奠她的丈夫、友人和知音。一直到她晚年辞世弥留之际亦是嘱托儿子:“把骨灰撒在南湖。”这是因为他生前在信中就对她说过:“我希望我们变作一对幽魂,每夜在林中水边徘徊,因为夜里总是比白天静得可爱得多。”南湖又名鸳鸯湖,当年他和她曾在湖边呢喃过无数风月应无言的绵绵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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