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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苍凉的迷失

2020-12-14抒情散文惊涛拍案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7 19:11 编辑

  苍凉的迷失文/惊涛拍案忽然从二舅那里传来消息,说大舅一家三口都殁了,骨灰都在山西。我不禁愕然,沉重的麻木冷水一样漫过四肢,恍惚之中,只觉得这太奇怪了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7 19:11 编辑 <br /><br />  苍凉的迷失
  文/惊涛拍案
  忽然从二舅那里传来消息,说大舅一家三口都殁了,骨灰都在山西。我不禁愕然,沉重的麻木冷水一样漫过四肢,恍惚之中,只觉得这太奇怪了。消息是父亲告诉我的,我觉得我应该再详细地问一下,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问。我似乎说不上沉重,可是麻木一直跟着我,跟别人说笑的时候,那冷冷的麻木还在,那片阴影还在,我无法彻底摆脱,只能带着这些麻木,无聊地走过大街,做做手上的事情。直到晚上回了家,一个人在书房,才突然,哭出声来。
  大舅已经和我们断绝来往十多年了。
  十多年里,他似乎经常回老家来,可是从来不到我们家,他带着女儿小英,四处串门,到老家的同学、朋友、老亲戚家,就是不到他在老家的两个姐姐——我们家和大姨家,他来过的消息都是通过别人间接的告诉我们,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地返回了。他似乎就是为了让我们难堪才这么做的,用大姨的话说,就是用锯子割我们的心。
  而从小我们就知道,大舅是母亲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并且和两个姐姐,最是亲近,换句话说,他是全家人的骄傲。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姥姥居然供他上完了高中,他几乎和农活没有正面接触过。毕业不久,他就直接参军入伍了。因为相貌英俊,个头高大,他被选进了骑兵队。母亲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讲过,她和姥姥去部队看望大舅,他们正在集训,只见大舅他们骑在马上飞快地窜出去,正在惊讶,忽然人就不见了,吓得她和姥姥尖叫不已。大舅的领导们却哈哈大笑。正在恐慌中的时候,忽然看到大舅他们又出现在马背上,事后才知道,原来是藏到马肚子下面去了,这还是简单的,他们还要在马背上做各种表演,还要耍长刀,打枪。母亲说,那一天,把她和姥姥吓得魂不附体。
  集训完了以后,一直脾气很大的姥姥找到领导,坚决地要求让儿子离开马队,她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领导说,不是他有兄弟四个吗?姥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我就是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希望领导照顾一下,给调个事情做。经过再三要求,最终也没有成功。但是,据大舅后来说,就因为姥姥这么一闹,给领导留下了很坏的印象,从此,领导对大舅不冷不热,好事再也没有他的份了。言语之间,对姥姥和母亲那次的探亲,充满了无限的怨恨。
  部队复员之后,大舅去了内蒙。因为有二舅在那里给领导开车,几乎全家人都在那里找到了工作,几个舅舅和姨都先后在那里成了家。大舅的妻子很漂亮,为此,大舅又开始充满了活力,工作各方面都很出色,不久,又有了聪明伶俐的女儿小英,一家人很是美满。
  后来的变故我们不知道是这么回事。二舅的说法,是大舅不愿意为了出每个月给姥姥的五元生活费,就申请去了山西。大舅的说法,则是二舅算计他,他在那里一点地位也没有,正好单位要求他去山西搞研究,离开不是他的意思,是单位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似乎大舅是和内蒙的亲人们闹了别扭走的。
  在我念小学初中的时候,大舅发来电报,说是全家要来,要我们去接。我们都很兴奋,这么多年没见到大舅了,激动得很。天黑的时候,我们从车站接到了大舅一家,大舅一路和我们疯狂地说,我们都插不上一句话,只能微笑着听他说,国家的,国际的,单位的,这些事情都很新鲜,但是翻来覆去地说,我们就都觉得累。后来我们才注意到,舅母一直一个人在后面嘟噜,不理会任何人,她总是低低地一个人说什么,中间忽然高一声,接着又低下去,如此反复,也没有停歇的时候,我们都感到很奇怪,尤其,漂亮的舅母还会恶狠狠地骂上一句:他妈的。让我们感到很害臊。
  原来大舅回来,是给舅母治病的,舅母因为和单位领导闹了别扭,被压制,想不开,就疯了。他们住在我们家的西间里,请来一个乡村的老中医,来扎针灸。我们看到舅母全身扎满了针灸,昏昏大睡。大舅和老中医两个人喝酒,每天都是如此。但老中医走了以后,舅母什么事情都做,她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就一个人嘟噜。她把随身带着的伟人像挂在墙上,并且找到了母亲放起来的鸡蛋,炒糊了供到伟人像前面,然后不停地磕头、祷告,嘟噜。但是谁也不能说她,只要阻止她,她就疯狂地跟谁拼命。那时候我们吃饭都是勉强能吃好,哪里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让他们这么糟蹋?母亲有一次气晕了过去,急忙找来医生抢救。
  说实话,我们已经渐渐失去了对他们的新鲜感,对他们充满了怨恨。因为舅母的原因,大舅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他从来不管别人的事情,他嫌母亲做的饭不好,就不客气地埋怨。事实上,母亲已经把我们过年才能吃到的白面馒头都拿出来,做给大夫和他们一家吃,我们只能吃点玉米饼子。每次吃饭,都是他们一家先吃,我们一家吃不吃饭,吃什么,他从来不问。有一回,为了让舅母吃饭,他居然学着电视里太监的样子,给舅母单腿下跪,还喊“喳”,盛了饭双手举着给舅母送过去。让我们看着恶心。但现在看来,他对舅母,感情是很深的。
  一个多月以后,治疗失败,老中医不来了。大舅就开始四处搜罗中药偏方,我们家就每天都充满了各种难闻的药味。我们这个时候,已经感到了厌烦,这还是我们的家吗?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我们还没有什么反应,大舅一家就突然走了,跑到邻村一个曾经和他熟悉的人家里,然后又回了他的老家,那房子不能住,他们就这家待一天,那家待一天,然后,就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悄地走了。后来有人告诉我们,大舅说我们一家不拿他们当人看,已经没了亲戚味。母亲听说以后,大病一场,后来就一个人偷偷地哭。
  我们以为,大舅从此和我们要断绝来往了。不料,两年以后,他忽然带着女儿小英来了,原来,是想让她来我们这里借读。
  小英已经十多岁了,她应该是个很中看的孩子,只是脸色苍白,乌黑的大眼睛,看上去眼神有点迟钝。母亲疼她,可怜她,就留下了,说我们家有一口吃的,就不缺她的。
  但是,时间长了,我们才悲哀的发现,这孩子也已经傻了。她居然不会用筷子,不会吹灯,一吹就漏气,不会自己划火柴,点灯也不会,母亲教了她一个晚上,划完了两盒火柴,却没有划着一根。好在母亲知道她那样的家庭,只是不停地叹气,却没有停止教她。
  过了半个多月,小英的脸色好多了,有了红晕。更令人高兴的是,她学会了自己洗衣服,有一回,她自己在院子里边洗衣服,边小声地唱歌,嗓音有点尖细,看得出来,她很快乐,这样的快乐虽然总是躲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地表达一下。她也逐渐学会了自己盛饭,自己点灯,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读书的,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不过,这些变化足以令母亲欣慰,她总是叹息,说这孩子,要是长在一个正常人家,没准能考上大学呢,可是你们看看,她爹娘这样,孩子能好吗?
  我们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短暂的快乐时光,很快就要过去了。
  她每天都去学校,每天都按时回来,我们以为她的学习也正常了,都在心里替她高兴,哪知道,她在学校里根本不知道学习,老师也不管她。更糟糕的,是她没有羞耻感,都是初一的学生了,放学路上,就在大路边上解手,完全不顾来往的学生和人群。被老师告到家里来,说时间长了准要出事,还是别让她念书了。
  没有办法,就写信把大舅招来,结果,又是不痛快。大舅很生气,说是我们不想留孩子在这里,找个借口罢了。母亲气得直掉眼泪。自然,这一次,大舅仍然到他熟悉的人那里走了一圈,痛说我们的不是。好在大家都知道他的作为,打个哈哈就算了。但是,这些事情,对母亲的打击是沉重的,她不明白,自己的弟弟究竟是怎么了?
  母亲心情更加沉重,她要我们给二舅写信,说不管怎么说,还是一奶同胞,要他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把大舅一家想办法给调到内蒙去,好歹那里家里人多,可以互相照顾一下,不看别的,为了小英这孩子,也该这么办,要不,这孩子就毁了!二舅的回信很坚决,说当初他就为了少给娘拿五块钱的生活费离开的,让他好好的反省一下吧,要回来,可以,他自己去内蒙去给大家认个错,马上就想办法,否则,什么都别提。
  但是大舅却像失踪了一样,没了消息,他没有给我们留地址,想来的时候就来,不想的时候就跟失踪一样。母亲想给大舅说这个意思,也找不到机会。只能自己唉声叹气,偶尔给我们说,他们都是倔脾气,谁也劝不了。
  九四年春天的一天早晨,大舅带着小英忽然出现了。虽然知道是他们,我们却感到万分惊讶,原来秀气的小英变得身体臃肿、肥胖,走路都很困难,看人眼光大呆,什么话都不说,大舅也花白了头发,只是脾气还是那个样子,说话连续说,却让人听得云三雾四,不着边际。他们这次来,是希望能在老家给小英找个婆家。母亲又说起要他们一家三口回内蒙的事情,但是大舅反应激烈,说一辈子都不想见他们,亲兄弟怎么了?有什么意思?说着说着,他又对姥姥当初卖掉家里的房子愤愤不平,说如果房子不卖,至少他们回来还有个住的地方,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母亲很生气,说卖房子是你们的主意,现在你怎么能埋怨老人呢?
  这次回来,大舅很快就回去了,当然还是从别处走的,没有给我们打招呼,熟悉的人给我们说,大舅说没有给小英找到合适的人家,只能回去。母亲听说以后,在家里痛哭了一次,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大舅了。
  这话不幸言中。一直到九七母亲去世,大舅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而这次二舅的电话也很简单,只是说,大舅单位上给他去电话,说是小英先病死了,舅母从四楼跳下跟着走了,大舅不久也没了。其他的,不知道。
  我一直不知道,大舅和二舅在内蒙,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亲兄弟有如此深重的怨恨和仇怼?一个人,要记恨一个亲近的人,需要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记恨一生?面对大舅一家三口的去世,二舅心里有什么感想?
  我感到彻骨的冷。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应该是亲情。可是他们的事情,却让我感到了旷世的苍凉。我一直不知道,他们,究竟,迷失在了一种什么样的苍凉里,以至于,走得如此的远?(38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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