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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豆香

2020-09-17抒情散文张广荣
豆香张广荣清晨接到奶奶的电话,说给我炒了一灌料豆,让我抽空回家去拿。二月二,炒料豆。在我的老家——鲁西南地区是一个非常盛行的风俗,以干炒为主,也有油炸咸料豆、糖拌后油炸的甜料豆。爷爷每年都会在豆叶枯黄脱落,摇动豆荚互相碰撞发出响声时收割,接

豆香张广荣

清晨接到奶奶的电话,说给我炒了一灌料豆,让我抽空回家去拿。

  二月二,炒料豆。在我的老家——鲁西南地区是一个非常盛行的风俗,以干炒为主,也有油炸咸料豆、糖拌后油炸的甜料豆。   爷爷每年都会在豆叶枯黄脱落,摇动豆荚互相碰撞发出响声时收割,接着将黄豆摊在院子里铺晒2—3天,等荚壳干透有部分爆裂时,再行脱粒,进行晾晒。之后将豆子倒入保鲜袋中封好,放入冰箱冷藏十小时以上,再取出豆子,晒干除湿,放入密封罐保存到第年二月二让奶奶给我抄料豆。   八十五岁的爷爷和八十四岁的奶奶住在离小城五十公里外的乡下老家,固执而孤独地坚守着一所老宅和三分田地。   奶奶告诉我,种豆是爷爷多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坚守,到现在已有六十多个年头了。   坐小城的公交车到村口已经是中午十点多了。   年后的乡村,没有城市的活力,景色荒凉得很,所有年轻力壮的一代,扎堆的往城里涌,废弃了家里的房屋田地,没有一人愿意留下打拼。寂静的村庄,夹杂着留守人们的索然无味。汽车没停稳前,模模糊糊地看到偌大的村口只有站牌下伫立着一个人。下车一瞧,原来是奶奶。她正倚靠着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张望着从远处驶来的汽车。   二月的天,依旧春寒,料峭。钝了寒气的风,不时地吹起她额前几缕花白的头发,但树下的她目光紧紧盯着移动的车影,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心中盼望的那个熟悉身影。   奶奶的个子似乎又矮小了许些,童年印象中的她是大高个,干活利落,走路飞快。我总要仰着小脑袋看她的脸,一溜小跑地跟在她的后面。只是,恍惚间,奶奶竟变成了眼前的模样:个子矮了,脊背佝偻,行动缓慢,拄着拐杖还步履蹒跚。   “风这样冷,您还来接我,冻着了怎么办?”我慌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把她全身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   “爷爷的风湿病又犯了吗?”我担心地问。   “没犯,别担心,我们好着呢!”奶奶一向报喜不报忧。   走进大门,古朴的老屋和偌大的院子敞着宽大的胸怀,像久违的老朋友般无声地迎接我。这个院落收藏着我单纯而快乐的童年……   “奶奶,今年的豆荚真饱啊!”“豆儿金黄金黄的,像圆润的珍珠!”五岁扎着两根羊角辫的我,蹲在八岁哥哥的后面,一边和奶奶说笑着,一边用两只小手胡乱地划拉着地上被爷爷砸出的豆子。   爷爷笑呵呵地举着连枷,用力地拍打着院中厚厚的豆荚。一阵哗哗啦啦,黄灿灿、圆滚滚的豆子如一个个顽皮的孩子,活蹦乱跳的,可爱极了。我和哥哥大呼小叫着,跑过去,随手抓起一把黄豆向空中一撒,便下起了圆珠雨,我们笑的更开心了。三岁的小妹最老实,两只胖嘟嘟的小手不时地抓起几粒黄澄澄的珍珠,放进奶奶的大簸箕里,乖巧、懂事的模样,引逗得爷爷和奶奶哈哈大笑。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几年过去了。   “奶奶,那个连枷怎么朽成这样了呢?”我问奶奶。   奶奶抚摸着斑驳的连枷说:“唉,这个连枷也老了!”记忆中这个连枷是爷爷请邻家太爷爷做的,它由木柄、转轴及敲杆组成,砸豆时上下挥动木柄,使敲杆绕轴转动,敲打豆荚使表皮脱落。用它来拍打豆子,既可以将豆子打出,又不伤豆子,用起来很是好使,是农村省力又高效的手工脱粒农具。   虽说是个农具,它的意义于我来说却是朝夕相处、不离不弃的童年玩伴。春天,顽皮地拨动它的敲杆像个风车;夏天,双手分别握住木柄和敲杆两棍,上挑下砸,左拦右格,劈打搅扫,进退攻守像个好玩的双截棍;秋天,尽情地敲打豆子收获豆香袅袅;冬天,又敲击银锥剔透的冰凌。它和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构成了我童年美好图画中最不可或缺的记忆。一年又一年,奶奶和爷爷为这个大家庭日夜操劳,连枷也敲打出最丰满的豆子;一年又一年,奶奶粗糙的手上布满了淤黑色的老年斑,连枷的木柄、敲杆甚至转轴也开始一块块地脱落;一年又一年,爷爷健壮的身体日渐衰弱,连枷敲出的豆子也越来越少。   时间像一把雕刻的刀,既有美好的回忆,又有无情的过往。   爷爷、奶奶、连枷和我,都默默地承受着!   家中,爷爷正在烧火做五香豆,锅台旁边摆放着早已包好的一盖帘饺子。   “怎么又包铰子?不怕累着?”我嗔怪道。   “不累,不累。你不是最爱吃荠菜饺子吗?我和你爷爷常包!”奶奶吞吞吐吐地说。   灶下烧火的依然是爷爷,抢也抢不过他。他说我不会烧这种大灶。爷爷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和呼哧呼哧的风箱声一唱一和的,听得我一阵阵的揪心。   “让你们搬到城里就去吧,你们这么大岁数了,还住在老家旧房子里,没暖气又不方便!”我又开始劝奶奶。   “这房子咋啦?还能冻死人吗?你们不都是在这房子里长大的吗?”耳背的爷爷显然是听到了我的话,像吵架似地嚷嚷着,固执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三岁小孩子的模样,令我只好作罢。   “不就图你们有个根,有个老家吗?”奶奶边往锅中下饺子边说。   我正用勺子搅着下到锅中的饺子,听到这儿——叶落归根,不禁鼻子有些酸楚。   吃饭时,照例,爷爷、奶奶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豆,劝我多吃。   “别夹了,别夹了,我都快吃撑了,现在普遍的观点是以瘦为美,哪有你们孙女这么胖的!都快成肥婆了!”我夸张地唏嘘着。   “胖又怎么啦!十个胖人九有福!咱可不减肥,把胃减坏了怎么办?”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着我吼。   午后,我要走了,爷爷让我捎上那一罐料豆。“连枷真是不好使了,我打三天才打出半袋豆子!”我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两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很轻很轻,却只好装作没有听见,低头快步走出家门。   还是奶奶送我到村口公路上等车,患风湿的爷爷不常出门。无论是谁回老家,总是奶奶送出屋门,院子,村口,一直送到公路上等车。   一个没有老家的人是没有根的。爷爷,奶奶还有乡下的老家就是我们的根,铁铸石雕的根,屹立不倒的根,千古不朽的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们用生命培育出的儿女像极了一颗颗圆润金黄的大豆,所以不论我们的外表多鲜亮、滋味多甘甜,依然不能离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深奥的根,它已融入我们血脉的生命之根——哪怕是耗尽了全部心血、力气,只剩下了风烛残年的躯壳。   奶奶目送我坐上回城的公交车,汽车缓缓开动,我慢慢地远离了老家,最后消失在我视线里的是奶奶额前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和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我紧紧地捧着那罐料豆——我最爱吃的甜料豆,不禁陶醉在了浓浓的豆香和深深的眷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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