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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20年第6期|鲍尔吉·原野:乌兰牧骑的孩子——铁木耳与海兰花(1)

2023-11-13小说天地鲍尔吉·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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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所有的奇遇都发生在假期,这话没错。下面这个故事就是五个小学生在假期里的奇遇。他们是谁呢?

铁木耳、金桃,这是哥哥和妹妹。海兰花、巴根、江格尔,他们仨是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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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所有的奇遇都发生在假期,这话没错。下面这个故事就是五个小学生在假期里的奇遇。他们是谁呢?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金桃,这是哥哥和妹妹。海兰花、巴根、江格尔,他们仨是姐弟。铁木耳年龄最大,12岁;江格尔最小,8岁,他们在苹果小学读书,这个学校在内蒙古大草原东部的赛罕汗乌拉旗的汗乌拉镇,他们是蒙古族人。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和金桃的父母丹巴和龙棠是乌兰牧骑的队员。爸爸会跳舞,妈妈会唱歌。海兰花、巴根、江格尔的父母宁布和山丹也是乌兰牧骑的队员。爸爸会拉二胡和四胡,妈妈会报幕和讲故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他们两家的父母是好朋友,他们的孩子也是好朋友,他们九个人都是好朋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乌兰牧骑是什么意思?这是蒙古语,本义是“春天的红色的草的嫩芽”,后来变成单位名称,是说内蒙古各个地方的文艺小分队。文艺小分队的演员们每年都要去茫茫的草原为牧民们表演文艺节目。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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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乌拉镇的西拉木伦街两旁栽着苹果树,苹果树开花后,像白蝴蝶被胶水粘在了树枝上,想飞却飞不起来。那是5月,有些地方还积雪,但苹果树开花了,让经历了六个月寒冬的汗乌拉镇的居民产生梦幻感。为了感谢这些树,旗里把西拉木伦街改为苹果花街。第二年,西拉木伦河暴发了大洪水,冲倒很多苹果树,旗里把街名又改了回来,加了一个大字——西拉木伦大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初夏,镇里的人换上好看的衣服来看苹果花。有的花枝高,大人把鼻子凑到花朵前闭眼嗅一嗅。有的花低,接待小孩的鼻子。高处和低处的苹果花都有杏仁的清香。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现在是8月,学校放假了。铁木耳、金桃、海兰花、巴根和江格尔他们坐在西拉木伦大街西侧红色水泵的铁管子上远望。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江格尔看到云彩像巨大的白象,把长鼻子卷进肚子里,连续不停地向前翻滚。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巴根看到一群鸟笔直地飞进路旁的苹果树里,树枝颤动。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金桃看见一只蚂蚁爬上自己的塑料凉鞋。凉鞋的横格像一个十字路口,它迷路了,走两步又退回去,想了想再往前走。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把一株青草用指甲掐成小棍,眼睛眨来眨去,想事情。他从铁管上站起来说: “放假了,我们要制订一个计划。”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江格尔说:“我的计划是去白银花草原找蓝莓吃到最后牙变成紫牙,像魔鬼。”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巴根说:“我的计划是去我叔叔那儿看那匹枣红马。我想骑着马在河边跑,用刷子刷马身上的毛,看河水把它蹄子打湿。我还要骑着枣红马一口气跑上山顶,一口气跑下来,跑到楚格家。他有一块猞猁皮褥子,放在羊圈围栏上,狼站在很远的地方不敢往前走。”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我听外婆陶格斯说,镇子北边的赛罕汗乌拉山里有一只神鸟,神鸟古代就生活在山里。你们知道,森林里有松树、栎树,还有白桦树。但是神鸟住在一棵红珊瑚树上。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只神鸟叫什么名字?你们猜!我看还是别猜了,你们猜不出来。它的名字叫乌音嘎。意思是好听的旋律。这只神鸟唱起歌来,天上的喜鹊和地上的松鼠跟着翩翩起舞,其他不会跳舞的动物原地转圈,你们听了也会转圈。这还不算,乌音嘎冬天唱歌,松树上的雪团会滴答滴答化成水,因为雪团听到歌声浑身热得受不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乌音嘎是神鸟。它不光唱歌,还跳舞。平时不跳,高兴了它才跳舞。天空的白云、红云编织成彩色毯子时,乌音嘎飞到树梢顶上跳舞。它的翅膀分为七层,一层有一层的颜色。最底下是蓝色,上面是绿色……”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不对,”江格尔说,“不是绿色,应该是紫色。”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绿色,就是绿色!然后才是紫色。神鸟尾巴的羽毛像缎带飘荡。它飞起来,两个翅膀像扇子一样扇来扇去。它的翅膀一扇,云朵就改变了颜色,红云变成绿云,紫云变成黄云。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不算什么,最厉害的是啥?你们猜。”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是什么?”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这只神鸟会画画。你们知道吗,赛罕汗乌拉山上有一块巨大的悬崖,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壁画。上边画着太阳、牛车和挥舞长矛的人。这是谁画的?肯定是神鸟,因为人登不上那么高的地方。”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你讲的是神话。”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不是神话,是真事,这是我外婆讲的。”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我们今天要商量计划,你说了半天根本没计划,什么雪团融化滴滴答答从树上流下来,这不算计划。”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我的计划是在这个假期去赛罕汗乌拉山,找到神鸟乌音嘎。”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金桃说:“我也要去。”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问:“你找到这只神鸟要干什么呢?”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我拜它为师,学唱歌、跳舞和画画。”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但是,”铁木耳最近喜欢说“但是”这个词,比如他说“我渴了,但是我要喝水”。他说:“赛罕汗乌拉山离我们很远,要渡过西拉沐沦河,还要穿越红嘎路沙漠,最后才到达赛罕汗乌拉山。骑马可以到达,但是我们没马。”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巴根说:“我舅舅僧格家有一只黑毛驴。”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骑毛驴到不了那个地方,太远了。但是,”铁木耳又说,“我也想去找那只神鸟,不学唱歌跳舞,我想跟它学习飞翔。会飞之后,我们飞到赛罕汗乌拉山,当天再飞回来。我们还可以飞到别的地方看看,到通辽、赤峰看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巴根说:“铁木耳,在你学会飞翔之前,怎么去赛罕汗乌拉山呢?”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这就是我思考的问题。白云在天空上每天飞行100多里路,不喝水,也不带干粮。人走着走着就累了,还要吃干粮。干粮吃光了怎么办?他只好往回返。”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时他们都不说话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我要宣布我的计划!”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他背着手在地上走,背手这个姿势是他跟大人学的,显得有智谋。“我的计划是跟我爸爸妈妈一起下乡演出。” 他说。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海兰花说:“你要做一个乌兰牧骑的队员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江格尔说:“只有大人才能当乌兰牧骑队员。”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金桃说:“乌兰牧骑的人会唱歌、跳舞。理发,会给牲畜治病,你会什么?”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反正我要去乡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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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铁木耳和金桃回家。他们沿着西拉木伦大街往北走,从旗委平房往右拐,路过一个奶牛站。再路过海兰花的外婆家,在堆着高高的红松木头垛的边上,是铁木耳的家。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家里,铁木耳看见爸爸丹巴正在整理衣服,他把雨衣雨鞋挂在桦木的栅栏上,对铁木耳看都没看一眼,说:“把手指全张开。”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每根手指之间都夹着蜻蜓或蚂蚱的翅膀,他把这些昆虫扔到天上,但有些昆虫不会飞了。爸爸说:“跟你说过的,不要捉拿昆虫,昆虫也是一条命。它的命和马的命人的命是一样的。你把它们抓回来干吗,这里是它的家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接着说:“你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窗台上,否则衣服变色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原来铁木耳和金桃衣兜里装满蓝莓果和一种叫羊奶子的浆果,这些野果容易把浅色的衣服弄脏,像沾了紫药水,洗不掉。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和金桃把兜里的野果放在窗台上,进屋,从铁锅里盛上玉米粥。他们蹲在院子里一会儿就把玉米粥吃光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和妈妈并排坐在条凳上商量事情。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条凳四条腿,这边坐一个人,那边坐一个人。家里来客人,爸爸把条凳端出来,让他坐条凳,自己坐炕上。夏天,爸爸把条凳搬到院子里,一边欣赏向日葵,一边说话。坐条凳的人若要起身,要告诉边上的人。不然,那个人失去平衡会跌倒。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咱们明天出发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说:“是的。”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又说:“铁木耳在家管妹妹。”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说:“玉米面和高粱米都在米缸里,铁木耳会做饭。”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还要做作业,这比做饭还重要。”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说:“是的,咱们下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们的作业。”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我发愁的是幻灯片被水泡了。头几天下雨,把放在小棚里的幻灯片都泡了,玻璃片上什么都没有。明天下乡,牧民看不到幻灯片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什么是幻灯片?它有点像电影。天黑后,在墙上挂一条床单,床单要挂白色的,花床单看不清画面。幻灯和电影不一样,图像静止,比如一幅画,或者一行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幻灯片机的后面有一个200多瓦的大灯泡,它的光亮加上镜头的放大,把图画放映到床单上。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幻灯片有的是玻璃,有的是赛璐珞片,总之是透明的,人在上面写字画画。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妈妈说话时,铁木耳躲在门后听。听爸爸说幻灯片的画面被雨水浇没了,铁木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干吗这么高兴呢?因为他会画幻灯片。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乌兰牧骑的人只有桑布会画幻灯片,爸爸说桑布去盟里培训,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爸爸挺沮丧,他坐在条凳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好像怕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说:“如果我会画就好了,可惜我不会画。”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我应该让桑布把幻灯片提前画出来,多画点。不管下不下雨,就算桑布被狼吃了,我们也有幻灯给牧民放。现在怎么办呢?”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大喊:“我会画幻灯片!”他一边说一边跑到爸爸身边。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我会画幻灯片。你放在黄木箱里的幻灯片,我偷着拿出来看过,对着纸也画过。只要你把毛笔和蓝墨水借给我用,我就能把幻灯片画出来。”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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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铁木耳会画幻灯片,爸爸眉开眼笑。他从条凳上忽地站起来,摸着铁木耳的头说:“你真的会画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一边,铁木耳的妈妈龙棠从条凳上摔下去,她后背着地,脚向天空举着,条凳也学着她的样子四腿举向天空。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看妈妈手脚朝天,先想笑,但没笑,把妈妈扶了起来。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对爸爸说:“你突然站起来,不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摔?”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对铁木耳说:“把你画的东西给我看一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领爸爸走到鸡窝边。鸡窝里冲出一只大公鸡,咯咯飞上屋顶。铁木耳伸手从鸡窝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包,露出一堆碎玻璃。碎玻璃上有图。有牛,还有白云或一群羊。但这些碎玻璃不能当幻灯片播映。真正的幻灯片是割成四方形的玻璃,边上包纸壳。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对铁木耳说:“你画一个图我看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和一支铅笔。“画什么?”他问。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画军人。”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画了一个人,身上斜挂子弹袋,手端一支步枪,头戴很小的帽子。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这是什么军人?”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日本鬼子。”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很生气,说:“我们不需要画日本鬼子,你会画解放军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说:“会,解放军眉毛粗。”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他画了一个解放军,浓眉大眼,身上交叉子弹袋,比日本鬼子多一条。枪也比日本鬼子的好,是冲锋枪。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怎么样?”铁木耳哗啦哗啦抖本子,问爸爸。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拿起图来看,问:“你还会画什么?”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画了一头牛,又画了三只羊,还画了一个蒙古包,蒙古包有门窗。门上画着吉祥图案,天空上飘着祥云。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画得不错,铁木耳。没想到你有这个本事,我要表扬一下你。你可以给乌兰牧骑做工作了。”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拿出乌兰牧骑的玻璃幻灯片,说:“你在这些幻灯片上画图,一会儿我给你找来红墨水和蓝墨水,还有毛笔。”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很自豪,他搓了搓手,手心立刻变得发烫。自豪真是一种享受啊!他抬眼眺望远方,而妹妹金桃正崇拜地仰望他,好像他是一只站在山顶上的金毛老虎。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回来了,他从乌兰牧骑队部拿来红蓝墨水和一支小毛笔。那支毛笔头很细,像刚出生的小猫的尾巴尖。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你画吧。”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问:“画什么?”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低头想,说:“我也不知道画什么。每次画幻灯片,是到了牧区之后,村长介绍情况,然后再画。春天接羊羔,夏天打草。还要听广播,按广播里说的画。广播说支持巴拿马收回运河,我们就画中国人民举起拳头,帮助他们收复运河。”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问:“那怎么办?”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让铁木耳跟咱们一起下牧区,按村里情况画幻灯片。”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问:“金桃怎么办?铁木耳跟咱们一起走了,谁管金桃?”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金桃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牧区。你知道吗,赛罕汗乌拉山上有神鸟呢,我们要拜它为师。”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爸爸说:“不行,乌兰牧骑下乡只有两辆大马车,拉乐器,还坐人,金桃去了车上没地方。另外,小孩子到牧区,生了病怎么办?从白银花草原回镇里要走几十里路,要是急病的话,上医院都来不及。”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金桃低下头,眼泪随之掉在地下,她不敢反抗爸爸妈妈,唯一能做的就是流眼泪,并且用拇指拨弄其他手指。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妈妈说:“那就让金桃上宁布家里,跟海兰花他们一起玩儿吧,好不好金桃?”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金桃点了两下头,有两串眼泪落在地上。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根本没在意金桃掉不掉眼泪,他把木头箱子里的幻灯片摆到炕上。炕是北方人睡觉的地方,用砖垒一尺多高的台子,下面通烟囱,冬天不冷。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一共有12张幻灯片,也就是12块玻璃。他在这些玻璃上哈气,然后拿衣服蹭。这些玻璃片变得非常透明。到了明天或后天,玻璃上就画满铁木耳画的画了。铁木耳看一眼箱子上的红墨水瓶和蓝墨水瓶。他觉得墨水瓶里藏着好多东西,牛马羊和皮靴战刀都藏在那里。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铁木耳把幻灯片玻璃擦好了,然后小心地放回木头箱里。每一块幻灯片和另一块幻灯片之间垫上毛头纸,保护幻灯片图案不被蹭掉。现在幻灯片上没有图,但铁木耳照样用毛头纸把它们包好。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然后,铁木耳趴在窗台往外看。每当铁木耳的眼睛滴溜儿转动时,就是他在思考计划。这时候他眼睛又滴溜儿转了,好像里面有机械发条。他猛地下炕,对金桃使一个眼色。他俩偷偷溜出房门,向院外跑去。但铁木耳的爸爸妈妈没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俩还坐在条凳上商量乌兰牧骑下乡的事情。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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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鲍尔吉·原野,蒙古族,作家,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人民文学奖、百花文学奖、蒲松龄短篇小说奖等奖项,电影《烈火英雄》原著作者。大量作品收入大、中、小学语文课本。  FWT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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