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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商路行(三)

2020-09-24抒情散文辛贵强
出门在外,千里辗转飘忽不定,饮食不周冷热难调,孤身只影愁绪独饮,但这些难处比起商场人心叵测、尔虞我诈、争利于市的利益纷争来,压根就是小菜。以前便闻知,“春冰薄人情更薄,江湖险人心更险”,可总感觉就是那么一种说法,甚至觉得是文人言过其实耸人听
  出门在外,千里辗转飘忽不定,饮食不周冷热难调,孤身只影愁绪独饮,但这些难处比起商场人心叵测、尔虞我诈、争利于市的利益纷争来,压根就是小菜。
  以前便闻知,“春冰薄人情更薄,江湖险人心更险”,可总感觉就是那么一种说法,甚至觉得是文人言过其实耸人听闻的夸张。置身商海之中,方对此有了刻骨铭心的感受,对这一行当“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的“利益至上”法则,有了透彻的见识与领悟。
  我下海做成的第一笔有效生意,是作中间商到东北通化给县木材公司购买发运木材。说来也怪,朋友手底下捡了一封弃之不用的招徕木材生意的信函,里边的信息竟然为长年累月经销木材的木材公司所不掌握,红皮松、白皮松、东北榆等一报规格、质量与价格,老熟人的经理马上表示可以接受,让我先给发两个火车皮的东北榆,合120方,发回后一方付我50元报酬,并表示以后只要再通过我这一渠道购货,仍然让我去,报酬也仍然照此办理。可是隔行如隔山,我不懂木材生意自然就发怵,于是对经理说,还是你们派人去,携款并负责检验木材的规格、质量和方数,去人的开支从付我的报酬里扣除。嘴说着,心里却暗暗苦笑,因为我知道这明明就是卖路,以后人家不会再劳驾我了。经理当即答应了我的意见,派一副经理与我同往。因通化的“关系”是一公司领办实体的党组书记,人诚实可靠,两车皮木材顺利发运回来。满意得皱纹都绽开了花的经理交代我说,打发你个基本满意吧,付你2000,你看中不?我心里盘算,按预定的标准我应得6000,扣除此行花销的3000多,我应得2000多,因不差多少就马虎答应了。以后一如我所料,该公司又分两次到该地通过我的关系发回四个车皮共计2400方的木材,却没有半点滴信息透露给我,节约中介费一万二!我一咬牙认了:人家谁傻了,放着能省不省非让你去赚!第一次权当是人家出资帮咱去东北旅游了一趟,何况还赚了2000,有比没有强,哼哼比哭强,难得糊涂嘛,不糊涂也装糊涂吧!
  我把精力转移到了下一单生意上。生意人永远在盘算下一单。
  我在通化发木材时了解到,这里大米不仅品质优良,而且每市斤的价格比本地低好几毛。我地是非大米产区,全县人所食用大米均从河南为主的地方购入,近年来东北大米声誉渐高,加上年关逼近,又新结识了当地搞粮的朋友,商机构成,怎么能不干它一票?岂知和一同伴一起说服了邻市一家粮食单位前往通化购运一火车皮的大米时,因飞雪来早,耽误了农时,新稻米迟迟不能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运回一车皮上年陈稻加工的米,糗事一桩哪!总算人家还宽宏大量,除管了路费外,还每人给了100斤大米做酬劳,报酬还是满丰厚的。捎带着不是还到了国境线,隔着鸭绿江看到了朝鲜吗,也算是收获!汲取此行教训,我俩核实准了通化新大米下来的时间,再行说服县里某银行创收实体为主的三家单位,合伙往回发运一个车皮的大米。同伴先我一步前往通化打前站,我在费尽口舌并给那家银行实体交付风险金后,第三次踏上了去东北的旅程。
  山区小县城,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原想此趟生意不会有太大的不顺,岂知大错特错。银行去人是两位,一个是领办实体的头,一个办事的,两个人虽然年岁不大,却为人阴沉,城府颇深。另外同去的一个,是机关后勤单位的副职领导,应该说人品不错,党性也强。可他们三个恰好是一个乡镇的老乡。这种关系加利益的一致性,使他们结成铁板一块的死党,从他们嘁嘁喳喳咬耳朵和不友善的眼光中,我预感到这趟生意的不妙。
  车至通化,稍事休息便与我们的关系人见面并转道大米产地,问题马上出来了——这伙人见到满街市摆放的白花花的大米了,便借口粮食尚无放开言称生意不做了,要打道回府。我们说既然一起出来还得一起回去,他们马上找借口要绕道大连、青岛作逍遥游,而且还要游哪里还说不准。这明摆着就是要卸磨杀驴甩开我们做这趟生意了。我和同伴摆架势要和他们生气,却看到通化关系使来的眼色,于是隐忍不发任他们离开,我们两个则跟通化关系乘车返回。途中他告诉我俩,那几个和他一见面,就悄悄塞他兜里一张条子:“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证明了他们就是想踹了我俩,却依然要靠我们的关系来做成这笔生意。异地他乡,购大米和短运雇车、铁运请车皮等,没有当地人帮忙根本不行。通化这哥们尽管机会把握得不好,大米还没放开就让我们过来,可为人还挺够哥们的,言之凿凿对我俩道,你们领着人奔我而来,我怎么能够一脚把你们踹了,哪我还是人吗?你俩别怕,他们要了我的电话号码,稍后一准会和我联系,到时候我从中斡旋,再把你们笼到一块。面对这样的哥们,也算遇到活佛了。
  在通化关系的周旋下,我们两家的人又见了面。我把随身带的防身用水果刀啪的栽到桌面上,对他们吼道:你们敢过河拆桥坑老子,老子一个个把你们全撂这儿,咱们就都在这东北的林海雪原刮旋风做他乡野鬼,陪伴杨子荣、赵尚志的英魂!还想活着回去的话,最好做事做得有点人味!这一招还真把他们逼到了谈判桌上。拉锯战中他们虽不敢再有甩掉我俩的意思,却嫌我们赚的多(当时谈判时,作为商业秘密没有告诉他们这里大米的底价,按规矩他们也不应该管底价多少,只谈接受价就好了),非要砍到一个非常低的价位。我们则强调,价格是在他们可以接受的基础上谈妥并签了约的,怎么能够到了地方见着了货背信弃义撕毁协约呢?那位机关副职领导脸红脖子粗对我嚷嚷道,一个GCD员、机关工作人员,怎么能够这样算计机关和机关人员的利益呢?我拍案而起道,我从正式下海经商那天起,就是地道的商人,牟利赚钱是我的本分天经地义,莫非我千里迢迢来这东北是来学雷锋来了?是给机关尽义务做贡献来了?谈判自然不欢而散。
  好好恼恼聚聚散散,谈判整整进行了三天。可是主动权在人家手里,他们若真要霸王硬上弓地单独去做,还真踹不死他们。要命的是整个吉林实行粮食地方保护,丝毫没有放开的迹象。通化关系则顿顿有酒招呼着我们,着急的却不是我们继续合伙不合伙,而是粮食放开放不开。我偷偷与同伴说,情况不妙,不能再僵持不下了,让步吧,就怕少也赚不到手了。后来不幸被我言中,本地文件表明,粮食近期根本无望放开,双方的人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各揣怨愤地踏上了归程。
  这趟生意比上次更糗,赔了盘缠不说,那笔按说通过重新谈判已不存在的风险金,也因攥在对方手里索要不回。我被紧紧包裹在失败的痛楚里,更令我心痛的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商道无情人心险恶,常常为此不寒而栗。
  类似的事情还有好多,如按合同从南京发运回10辆摩托车,接受方的县物质公司下属经销单位应一手接货一手付钱,却因摩托车销路突然变冷而失信,重新谈判下价不说,竟然卖一辆给一辆的钱!最要命的是与我合作的最要好的朋友为暗中吃利,竟然也跟我玩起“背后三枪”,一直严重到我再也无法承受,关系因此破裂。
  商海,一个金钱主宰灵魂使人变异使人疯狂的地方,一个没有魔鬼品质难以胜任的地方,我变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加我父亲很突然地离我而去,使我经历了人生最低弥、最难熬的时期。
[ 本帖最后由 辛贵强 于 2011-9-6 21:5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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