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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散文

日子,在时间里行走

2022-01-15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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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新文
                     
      

                             一                                                                           

       日子,在时间的缝隙里一点点地消逝。
       一晃便二十五年了,我的头发也慢慢稀疏起来。这,让人不得不害怕时光的流失。剩下的呢,是一些抹也抹不掉的记忆。
       比如《洞庭之声》与我是有牵扯的。这牵扯,从上世90年代一直扯到现在,仍没个断纤。说穿了,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与文学副刊有关,另一个是与人有关。
       我习惯把报纸上的文学版叫副刊。
       因了文学和书法的关系,常与副刊打交道。很多年前,大概1991年吧,我在郊区某个部门搞办公室,一边写材料,一边写散文,还时不时地写写毛笔字。忽然一天,发现来了份新报纸,叫《洞庭之声》。这气魄不小,到底是怎样的声音呢?拿在手里,虽薄薄一张,却有点看头,尤其副刊像模像样。有散文,有小说,也有诗歌,有时还来点书法与国画。那一期的散文不长,两千来字,是陈启文的,叫《洞庭日出》。椅上一歪,一个字一个字细细一读,竟写得很有质感与气势。一句话:浩浩荡荡。当时我不知陈启文是谁?后来一问,竟是那个写全国第一部传纪文学《宋美龄》的作家。诗歌呢,是张紫汀的,写洞庭湖的芦花。字里行间,充盈出一种氤氲繚绕的灵动与淡淡的忧伤。这不起眼的副刊,有这么鲜活的文字,足见岳阳的才子不少,才气纵横,不免有些激动。转而一想,那湖水的荡动声、鸟儿的欢叫声以及渔夫的摇桨声,还有岸边无数芦苇的曳动声,何尝不是一个大湖发出来的声音呢?流入人的心里,便有了一种妙不可言的美。
      副刊的名字也美,叫君山岛,却不新鲜。倒是刊名写得精神,姿态生动,并在右下角登了一则征集刊头的告示,发动搞书法的能手都来写一下“君山岛”。我不是能手,也来赶热闹。纸一铺,笔一提,一顿翻转写了幅,信封一装,邮筒一塞,没想一周后竟采用了。那种欣喜,无法言状,连梦里都有了笑声。也许,我的书法生涯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王向明是编辑,很年轻,经常写诗,在报上发一点。他写诗,我写散文,彼此没见面。既然都爱文学,便一篇篇寄了去,不久一篇篇地发了出来。没想,一段时间发了不少,比如《放牧秋天》、《走过屠牛坡》、《雨叩窗棂》、《莲花台沉思》、《秋天是一种音乐》等等。现在看来,虽文字有点儿嫩,缺乏岁月的质感与重量,但仍不失过来的足迹,值得回味与珍藏。那时的写作兴致都很高,有点争先恐后的味道。在这小小的副刊,我熟悉了不少人的名字,例如陈亚先、翁新华、张步真、梅实、孟大鸣、冯六一、张灵均、汪枫林、李颖等等,还有个叫李曙光的家伙,文字写得不错,不知如今跑到哪里去了。我把这些文字剪帖下来,竟有了厚厚一本。可惜几经转折,也不知弄到哪里去了。忽然发现,岳阳一些真正有实力与作为的作家,或多或少与这副刊有点关联。换句话说,几乎差不多以此为起点,然后一步步走向全国。
       终于去了趟编辑部。蹲在市建设局的一楼,进门就能看见。王向明果然年轻,身个也大,白白净净,很热情。见面就说我的稿子写得不错,有才华。听了很兴奋,几乎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有了一股兴奋劲儿。一定程度上说,他给了我一些写作的动力。当然,也离不开自身的坚守与修炼。

                                                         二
   
       我在时间里行走,日子也在时间里行走。
       好长一段时间,我没写半个文字,处于人生的低谷,只能用毛笔抒发心中的苦闷。漂泊在外,知交零落。那年夏天,在广东一家公司招聘,老板问我有啥特长?我想也没想和盘托出:写字与写作。把发表过的散文一张张抖出来,摊在桌上,大大小小数十篇,让那家伙看眼花缭乱。尽管如此,仍没吭声,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直到我用毛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写出“洞庭之声,大泽情怀”几个行草,才露出惊讶的神色。也许是巧合,也许又是机缘。现在想来,好像冥冥之中与《洞庭之声》有了一种必然的纠缠不清的联系。世上的事,就那么巧,其中的玄妙,谁又说得清呢?
       一年后,我回来了。
      没人为我接风,只有洞庭湖的声浪在壮我的行色。那一年,我开始涉足报刊行业,整天整天东奔西跑,采访、写稿子。匆匆地来回,忙得汗爬水流,也才晓得报人的辛苦,更别说这样那样的上缴任务压头了。不过,夜里仍爬格子,爬文学的格子,寂寞而愉快地爬着。这期间,认识了再哥周再复,九哥邓九明,还有施卫军等等。记得发了篇《从饮食文化看当下的文学走向》的杂谈,是九哥编发的。原文中有这么一句话——“鲁迅、郁达夫、沈从文之流……”显然含了贬义。九哥改正了,再哥碰到我说,李作家眼光很高,连鲁迅都入不了法眼!这么一说,只好大笑。话说回来,终究有点尴尬,仿佛成了个美丽的笑话。大笑之后,有了启示,弄文字还是严谨些为好。
       施卫军也发过我的稿子,好像是个评论,名字儿叫《权力与文化的对峙》,评启文兄的散文《謁嵇康墓》。刊出后,读者不少,亚夫子陈亚先看了也说,这家伙有点思想。不知是鼓励还是怎样?总认为,文学是应该有思想的。一旦思想缺了席,便没了风骨,立不起来了。可忽然一天,有个唯恐天下不乱抑或用心不良的人,做了篇《一个文学青年顶着一个作家的帽子……》的特稿,扎扎实实将我“专题”了一回,一下子被“专题”得名满江湖,云里雾里,哭笑不得,就连我的乡党听了也大惊失色,颇有微词。还别说,那真正成了洞庭之声。倘若时光倒流到“文革”年代,那篇伟大的特稿所散发出的光芒和力量,恐怕不只是“专题”一番了,更多的可能是肉体和精神上的摧残与虐杀,甚至一条小命也会搞掉。现在想来,虽心有余悸与浓黑的悲凉,却也成了永远抹不去的记忆。哦,是的,人生在世,谁又没有一些往事呢?
      我与洞报宿命般地牵扯着,它给了我发表声音的地方,也给了我一些前行的动力。
      时间没有静止,一晃一晃又一年。
      报社办公的地方,由电视台的三楼搬到了一楼的大厅。宽阔的大厅里,我看到了一些熟人,都是老哥儿们了。比如沈念、万辉华、任言志、李峰波等等。这期间,沈念编副刊,他的思维新,视野宽,肯定搞法不一样。拿了张报纸一翻,果然不一样,比如除大作家陈启文的文字外,还有“文学湘军五少将”的谢宗玉、马笑泉、于怀岸等人的作品也出现了。谢宗玉的散文《遍地药香》,我是读过的。那种瑰丽透明的诗意,扬扬沸沸,悄然把一张报纸覆盖了,也把一个办公的地方覆盖了,不知其他的人感觉到没有?我是感受到了的。
      那些年里,副刊确实很热闹,文学气味很浓。不光有启文兄的专栏,还有蔡词的争鸣文章一遍接一遍地发出来,让人看得差点热血沸腾。话说回来,蔡词能走出江湖,走向全国,洞报起了不少作用。这一点,世平兄本人也无法否认。不久,梅实兄的文章也有了争鸣,气氛很踊跃,好像专在挑刺,有点火药味。我赶热闹写了一篇,也在挑刺。后来用稿费买了件不错的棉袄,很合身。那年冬天,穿了这棉袄与启文兄一起去龙源水库上吃野猪肉。他说,批评一次老梅能赚一件棉袄,划得来。照这样批评一万次,下不得地,发财了。于是,哈哈大笑。
     不管怎样,蔡词和梅老兄的争鸣动静不小,至少在岳阳一地成了一种文化现象,增了一抹亮色,对推介本土作家作品起到了不可估量的意义。
      那一脸阳光的任言志呢,是我多年的兄弟。一路打拼到现在,浑身上下劲头很足。文字却写得越来越少了,不能怪他,没空。但这家伙脑瓜子灵活,天天在忙。忙啥呢?忙广告,抓收入。报纸市场化后,没收入是不行的。就像河里没水,开得动一条船么?然而他的忙很有节制与技巧,不像有些人挖空心思钻山打洞在弄钱,巴不得每个稿子都换成钱。钱、钱、钱,钱得两眼发直、浑身筛糠,差不多钻到钱眼里去了,连人的面子也不要了。那年,他约我去写一个红薯大王的稿子。我去了,作了深度采访,倾全力弄成了一个报告文学。而他自始至终没提一个钱字。出报后,那人看了下文章,大为赞叹。说,写得好、写得好!没打半点阻便把费用汇了过来。原来办报也得讲究艺术,直来直去,把个钱字说得叮当作响,谁都会讨厌、皱眉头。何况报人也是文化人哪。看来,要达到“远者来、近者悦”的境界还真不容易。

                                              三

        时间,可以拉近一个世界的距离。文字,更能沟通人世间的心灵。
       近年,我与洞报的联系多起来,自然与人有关。
       沈勇是故交。虽担任了社长,却仍是先前不说多话、相视一笑很和气的样子。不需多想,他的敬业,他对任何事情的执着,我一一了然于心。去年冬天,在冷水铺听李晶的父母说,沈社长没半点架子,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这话我深信不疑。道理很简单,要带着一个团队,在市场竞争极为激烈的当下,立于不败之地,不把每个员工当成兄弟姐妹,以心换心,怎么行呢?再说,哪怕沈勇没当这个社长,本来就是个很实在的人,实在得跟我一个样。辉华兄的视力不太好,每次看到他,都在忙,忙着看稿校稿。密密麻麻的清样,让他伏在桌前把头压得很低,那样子够他难受的了。峰波那只鬼碰到的次数倒不多,可能是寻忙者不遇吧?
      他们办公的地方又迁徙了一回。迁到了岳阳大道,归入日报报业集团,这是一个城市发展的大势,谁也挡不住的。我忽然觉得他们像一只只奔忙的侯鸟。
      报纸照例一周三期,版面却慢慢增多,有时多到20多个,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有些份量。不由暗想,这版式、设计、校稿,还有七七八八的环节,够他们忙的,需付出多少心血呢?
      慢慢地,我与李晶的联系也多起来。她管着“茶座”副刊,还是编辑部主任,经常加班,用一个忙字填满一个个日子。我呢?一来兼着楼区书协的秘书长,二来写着散文。她经常约我的稿子,也刊发兄弟们的书法作品。并用了几个整版相继推介了徐驰、王怀瑜、史向琼等人的作品与创作历程。这对繁荣本土书法艺术起到了不小的推进作用。尤为感怀的是,她还亲自动笔,为我写出了份量不轻的特稿。从构思到行文再到语言的妙用,都有相当的火候。此文一出,动静不小,连我那几十年没见面的同学也打来了电话,表示祝贺。还问李晶是谁,笔管子蛮硬扎。我说,是个才女呢,《洞庭之声》的一大才女,也是咱梅溪的才女,羡死你。后来,言志说那文章写得好,大气,他写不出来。我看,他是谦虚,因为报社比李晶文笔要好的人,肯定不少。
       我的印象里,这报纸有份量,接地气,有自己的个性与面貌。要是在文章的标题上还精益求精,便更好了。
       倏忽之间,二十五年的光阴从指尖流过,生发出太多太多的记忆。我只能感叹一声,岁月不再,如洞庭大泽的水在悄然流逝。然而日子,也只有日子仍鲜活着,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行走。我们要做的,当然是在时间里迈出一个个坚实的脚步,让每个日子充满应有的质感和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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