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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留守的父母

2022-01-12抒情散文潇湘珍珠
堂妹夫阿东从深圳打电话来,问我家的通讯地址,说我孩子考上了大学,他们要表示表示。我婉拒,说他打工挣俩个钱不容易,要他不要考虑什么还人情不还人情的事,他的心意到了,我领了,就行了。阿东嘿嘿地笑,说阿珍也到深圳打工了,在一家制衣厂上班,还有大儿……
  堂妹夫阿东从深圳打电话来,问我家的通讯地址,说我孩子考上了大学,他们要表示表示。   我婉拒,说他打工挣俩个钱不容易,要他不要考虑什么还人情不还人情的事,他的心意到了,我领了,就行了。   阿东嘿嘿地笑,说阿珍也到深圳打工了,在一家制衣厂上班,还有大儿子,技校毕业了,由学校介绍,在广州一家公司做事。   我吃惊不小,说,“阿珍也出来了,那家里不是只剩下叔叔婶婶了?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要下田,吃得消么。你原来不是说,等老大能够出来挣钱了,你就回去,让叔叔婶婶享享清福的吗?”。阿东是上门女婿。
  阿东内心有愧似地跟我说,都是孩子鼓动的。说孩子讲,种田有什么出路,这几年要不是有你这个阿姨支援,他们哪里能够读完高中又读技校读大学。说叔叔婶婶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要他们扶犁耙田、担粪挖土,他心里也不落忍。   我在心里骂道:这两个臭小子!白读书了,枉费了我这几年,年年给他们寄学费。嘴上却只是问:你们一个月收入有多少?   陈东叹了一口气,说,“阿珍平均每个月八百块钱的样子,我有事做的时候,拿得千把块钱,没事做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住了房子,吃了饭,剩下的钱,勉强够寄给读大学的老二做生活费。”   我不解,说,“既然是这样子,你们还出来干什么?在家里,房子是自己的,河里的水不要钱,土里的菜不要钱,田里的谷子不要钱,山里的柴不要钱,勤快点,田里土里山里都可以来钱。”   阿东苦笑,说他早几年在煤矿做事,伤了腰子,挑不得重东西,扶不得犁耙,不然,他是很愿意回去的。说这几年村子里年轻一辈的外出打工的多,好多屋边子的好土、屋门口的好田都荒了。他看着那些好土好田没人种,长满了杂草,心里痛。   我的心也跟着一痛,脑子里浮出前年回老家给阿爸修坟时所看到的情景来。一条条引水沟干了,沟里的杂草齐人高;一坡坡的山田荒了,大朵大朵的猪吃菜在本应该栽种水稻的田里放肆地生长着;还有那些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山土,又全还原了;金秋十月,收获季节,偌大一个村子,四五十户人家,却只有二三十个人在割稻子、摘茶籽、挖番薯;而且,那些弯腰举镰的人、抬手攀枝的人,都是些花白着头发的阿公阿婆,年轻的健壮的身影,一个都不见……   记得小时候,整个山村是多么地兴旺多么地生机盎然啊。春天来了,油菜花开了,一垄一垄的油菜,金灿灿的,把人的眼睛都染黄了;夏天,水稻田里,大人子手端一个脸盆在前面抛撒化肥,细伢子细妹子跟在后头,你几行、我几行的耘田,大人子撒完化肥就坐在田头歇气,没人管束的细伢子就趁机你追我赶打水战;还有挖红薯挖土豆时那个热闹,阿叔大伯们放响屁讲荤话,大娘婶子们趁队长不注意,故意丢下一两个红薯土豆给跟在屁股后头的自家孩子捡,最开心的,当属拿把小锄提个小蓝跟在大人后面捡篓子的细伢子细妹子了,一个个眼睛尖得跟孙猴子一样,别说手指头粗的红薯、鹌鹑蛋一样大的土豆,就是红薯筋土豆筋都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啊。记得阿爸在世的时候,每次说起土改时候的事,话就特多,那个激动兴奋那个高兴喜悦,两眼都放出光来。怎么年轻的一辈就这么不珍惜呢,说不种就不种,拍拍手,就跟把破鞋烂衣扔到荒郊野地似的。   我忧心忡忡地问:就没人管么,那些村干部乡干部都不理事了么。   阿东还是苦笑,说现在的村干部乡干部和原来生产队的干部大队干部不一样了,光挂名不管事。就有想管事的,也管不了,都是各家各户了,哪个听啊。说村子里整家整户外出的很多,不少的人在城里买了房子,把家安在城里了。   我不甘心,再问:就没人心疼那些荒田荒土么。   阿东很肯定地说,有。有六七十岁的阿叔阿婶们,子女在外面打工赚了钱,或者要接他们出去见见世面,或者寄钱回家,要他们在家享享清福,田呀土呀,要么就由它们荒,要么就花钱请人种。他们不愿意,说好好的田不栽秧,好好的土不种菜,看了过不得。还有八九十岁的阿公阿婆们,看着眼皮子底下的田啊土啊都荒了,骂人哩,骂儿孙们弃田不耕、弃土不种,早晚有一天要遭报应。   我沉默了,想着自己如果再一味地追问下去,阿东该心疼电话费了。   放下电话,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前年回乡时看到的画面:六七十岁的阿叔阿婶们,弯着早已有些硬的腰子在割水稻,八九十岁的老阿公老阿婆背条凳子坐在田上,手上挥一根竹棍子赶飞来觅食的麻雀子;六七十岁的阿叔阿婶站在打谷机上,额头上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粒子直往下滚,打谷机并不欢快,抗议似地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八九十岁的老阿公老阿婆,一手扶打谷机,一手抖抖索索地从禾堆上给儿子媳妇递还没打的稻子;伸腰的时候,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看着边上那些光秃秃的田、长满杂草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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