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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山村夜话

2020-09-24叙事散文潇湘珍珠
在山村,自然之光把白天和晚上截然分天。天一亮,房子、人、牲畜、石板路、田、土、山,田里的庄稼、土里的蔬菜、山上的野草树木,全都很清晰地呈现在大地之上。一入夜,天和地便是一团墨一般地黑,不管是屋场还是屋场以外的田野山川,全都被无边的黑暗包围了
  在山村,自然之光把白天和晚上截然分天。
  天一亮,房子、人、牲畜、石板路、田、土、山,田里的庄稼、土里的蔬菜、山上的野草树木,全都很清晰地呈现在大地之上。一入夜,天和地便是一团墨一般地黑,不管是屋场还是屋场以外的田野山川,全都被无边的黑暗包围了吞蚀了,当然,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例外。
  我到姐姐家的这几天,晚上都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每天都是跟着姐姐早早地起床,早早地睡觉。第四个晚上吧,看完天气预报,我陪姐姐出去上厕所。姐姐走前面,我拿着手电筒走后面,可不管我的手电筒晃动得多快,我和姐姐总有一只脚是踩在黑暗里的,手电筒的光不过是投在一摊墨水里的光斑而已。重新回到电视机房,姐姐问我:老妹,你住得习惯吗?我脱口而出,不习惯,住三五七天还可以,再长,肯定不行。并不是我在城市里呆久了,被城里的高楼大厦奔驰宝马苹果方正护肤品化妆品洗了脑,忘了自己本来的出处、忘了自己的根。而是现在的山村,完全不是我小时候所熟悉的样子了。
  我接着问姐姐,阿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们村子是什么样子吗?
  姐姐开玩笑。老妹,你还没老哇,怎么就学我的样,喜欢想过去的事了?笑过之后,姐姐还是娓娓地跟我说起了她小时候,我们的村子是什么样子。
  我们的村子是一个老祖宗发起来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个生产队五六十户人家,全都集中住在祖宗们建的五栋房子里,老屋中屋上屋新屋对门屋,屋屋相连,户户相通,你家的鸡跑到我家来找吃的,我家的猪掀翻了你家的猪潲盆,一到做饭的时间,几十条烟囱同时冒烟,米饭的香、油盐的香,香一村子。到了晚上,若是有谁家的狗先叫了,全村子的狗都会跟着叫,那阵势,不管是黄鼠狼,还是趁夜摸进村子来偷东西的贼,通通都会吓跑的,根本不用人起来。
  我吃惊,原本木呐的人,也有能说会道的时候啊。
  姐姐仍旧沉浸在回忆之中。那时候,我最想的就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堂姑姑们堂姐妹们去打猪草砍柴的时候,叫我和她们一起去。我是个慢郎中,说话慢走路慢做事慢,她们不愿意等我,干脆就做什么都不喊我,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一帮子人,今天一起去山里砍柴,明天去田里扯猪草。
  我记得,我还记得我依小卖小,不准那些堂姑姑们堂姐姐们孤立我姐姐,甚至反过来要她们听我姐姐的,我姐姐说去哪就去哪,说玩什么就玩什么。那些堂姑姑们堂姐姐们,慢慢也就接受了姐姐的憨厚老实,出嫁的时候,一个个舍不得,你拉着我的手哭,我陪着你掉眼泪。
  老妹,你还记不记得老屋和中屋门口的大禾坪?你小时候,天暖的时候,有月光的晚上,你最喜欢和你的那帮子小姐妹在禾坪里玩老虎吃猪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阿妈不准你去,又不明说,故意拿些事要你做。你的那些小姐妹就帮你做,做完了事,再一起去玩。
  是嘞,还有生产队分洋芋分蕃薯的时候,那更是热闹,大人子说说笑笑,细银子打打闹闹,简直能把晚上变做白天。还有放电影的时候。幕布挂在老屋公共厅屋外面的墙上,放电影的机子摆在禾坪的正中央,全村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自从家里背板凳和靠背椅出来,来得早的占前面,来晚了的尽量想办法往前靠,见缝插针。银幕里是一场戏,银幕下又是一场戏。
  现在呢,一样是摘茶籽的时节,上山的人少不说,还都是我这样的六十多岁、五六十岁的老婆子老头子,树高的摘不到,高山上的去都没人去,最多的人家也就摘过十来担,少的人家只有三五箩,一个村子的茶籽全部拢到一起,也炸不了二百斤油。哪像原来在生产队里的时候,一到寒露,别的农活全都放下了,只有一门事,就是摘茶籽。生产队长的哨子一吹,除了生病躺床上的、除了七老八十的老叔公老叔婆、除了十岁以下的细银子,全都背了竹篓拿了竹勾从家里出来,到禾坪里集合。然后生产队长安排摘哪块山上的茶籽,几十个人就一窝蜂往那块山上走。一片山头,一下子来了几十个人,就像一桌子人围抢一碗菜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山上所有的茶树除了茶树叶再看不到几颗茶籽了。一天摘下的茶籽,就能铺满半个禾坪,一年能打几百上千斤茶油。
  是嘞,我来了四天了,前前后后见到的人加起来没超过十个,除了摘茶籽的几个稍为年轻一点外,其他的不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就是几岁的孩子。这太不正常了,一个村子,十几户人家,居然没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嫌在家里种田种土没出息,到外面打工赚钱多,宁愿用打工挣的钱寄回来给家里的老人孩子买煤买米买菜。
  就眼前来讲,打工挣的钱是多,可家里的田呢土呢。不讲一垅垅的山田山土荒了,就连门前屋后的好田肥土,都左一丘右一块荒了,野草密得进不去人透不进风。时间长了,老的老了,小的大了又出去打工,到时还不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荒啊。
  老妹,你操这些心做什么。你把你自己的家搞好,有时间有心,你就来看看我陪陪我。田荒土荒,乡里的干部都管不了。
  嘿,嘿嘿,阿姐说得对,我是老萝卜操空心。荒田也好荒土也好,关我什么事呢。阿姐你想我来要我来,我多来几回。要是你以后不在了,这个村子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就是嘛,看电视看的好好的,扯这些做什么。
    我不能专心看电视了,房子外面无边的黑和无边的静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我心里发慌压得我心里生痛。 [ 本帖最后由 潇湘珍珠 于 2012-11-9 09:4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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