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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等一个人

2022-01-07抒情散文周施梅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每晚出来散步,总会看见那颗星。它是离地球最近的星,明灿闪烁,像目光炯炯的眼睛,深情地凝视。“给我来点草莓。”我从拉开的门缝里喊他。“嗯嗯,稍等。”他从收银台那里探了探头,看清是我,笑了笑说。门是沿街房商铺的后门,如果不锁……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
  每晚出来散步,总会看见那颗星。它是离地球最近的星,明灿闪烁,像目光炯炯的眼睛,深情地凝视。
  “给我来点草莓。”我从拉开的门缝里喊他。
  “嗯嗯,稍等。”他从收银台那里探了探头,看清是我,笑了笑说。
  门是沿街房商铺的后门,如果不锁,通过这道门就可以从小区进入这个水果蔬菜店。现在,受疫情影响,小区戒严,居民不能随便进出,只能从小区大门登记之后方可出入。因此,这道门就被一把U型大锁从外面锁上了,但一拉,会拉开一道空隙,倘若买的东西不多,可以从这空隙递出来。
  晚饭后在院子里散一会儿步,我如果想吃水果或买点什么,就通过这个空隙买。以这样的购买方式买水果,总有些怪异感觉,让我联想到电影或小说里那些幽禁生活情景。
  他称了小半袋草莓,从门缝里递给我,我按他说的价钱付款,拎着草莓回家。
  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年龄应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中等身材,眉目清秀,待人友好和气。很长时间了,都是他一个人在店里卖菜,卖肉,卖水果-----疫情刚开始那会,白天去他店里买菜的人也是不少,简直忙不过来。为什么不找个人帮你一下?很多人这样想,也这样问。有一天,我也忍不住了,也在微信上这样问——之前经他提醒加他微信可享受会员打折,也可及时知道店里有什么新到蔬菜水果。那时大约晚上接近十点了,他也不忙了,很快回复说“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我越发好奇。等一个符合他要求的人?宁缺毋滥,所以一直在等?难道雇个店员还这么讲究?
  “你没看见店里的营业执照上是谁哦。”他又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就没了下文。
  营业执照上是谁?谁去买东西会留意营业执照呢?难道他要等的人跟营业执照上的人有什么关系?
  存了这个疑问,第二天下午,看他发朋友圈说刚摘来的香莓,我不怕麻烦的填了出门信息,出了小区大门,绕到他的蔬菜水果店买草莓,也想顺便看看营业执照的人到底是谁。
  店门口,一篮子新鲜的草莓在阳光下红艳水灵,分外诱人。我先不盛草莓,进了店里,往墙上一看,就看到了那张不起眼的营业执照。
  杨吉翠。这名字让人联想到一个可爱美丽的女孩子。我的脑海一下子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庞。
  是个年龄二十多岁、个子不高、相貌姣好的小巧女子。这个店刚开业的时候,就是她在,那时店里还有另外一个女的帮她打理。那么,这个小巧的女子就是杨吉翠了。她是这个店的主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在店里?她去了哪里?
  过了几天,疫情越发严重,小区大门的进出控制更严格了。为方便居民,物业允许沿街商铺的蔬菜店把蔬菜拉到小区里卖,小区的人就不用出门买菜了。
  那个“在等一个人的”的年轻人每天用一辆小面包车把水果蔬菜等货拉到小区来,忙个不停。我每天下楼在小区走走,在他那里站会儿,看看各种蔬菜水果,想吃什么就买上,偶尔跟熟识的邻居聊几句,然后回家。
  于是,有一天,我从那些热情而又富含同情心的老太太那里得知,营业执照上的杨吉翠,也就是那个小巧俊俏的女子,是这年轻人的媳妇,结婚没多久,俩人不知怎么闹矛盾,小媳妇走了,再也没回来。
  疫情依然严重,这年轻人继续将新鲜蔬菜水果送到小区,又针对需求,带来了大饼、馒头,甚至瓜子等都有。他态度友好,蔬菜蔬果新鲜,价格也不高,任由顾客取货付账,全凭自觉。疫情期间,小区的人不用出去,大家每天都可以买到各种新鲜食品,生活不但没受影响,反倒吃的更好,因此,都挺感激这年轻人。
  他每天忙着拉货卖货,手都冻出了疮,没时间休息,也顾不上吃饭。于是就有老太太感叹小伙子一个人不容易,甚至为他带来饭吃,喃喃着“你忙不过来呀,一个人怎么行!得找个人才是!”言下之意,要给这年轻人操心他的婚事。
  眼见得老太太们的热情越发高涨,来买菜的人看他忙不过来,也都会说上一句“这么忙,你媳妇怎么不来帮你照看下生意?”估计他每天都要回答这个问题,大约是被问急了,有一天早上,这年轻人就发了一条朋友圈“谢谢大姨不仅天天支持小店生意,还给我送饭。我并非是一个人,我有我妻,我妻有我妻的工作,所以不能来小店帮我。我很好,请勿挂念。今后不管谁来经营小店,还请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谢谢你们。”
  他的心里,妻子还是他的妻子,她还会回来经营小店。他这样坚信,也谢绝了热心人的好意。
  他每天依然忙碌,两只冻出了冻疮的手不停的搬货,卖货,一直忙到天黑,人瘦了不少,一双如星子的眼睛却显得更有精神。时不时的还会有不知情的顾客问他媳妇怎么不来帮他一下,他含糊的说她有事呢,或者只是笑笑,不再解释。
  我们在等疫情解除,等着春天的到来,他继续忙着,等一个人回来。看着他每天忙绿而乐观的样子,我的心底起了一份感动,感动那份对爱的坚守,也默默期待那个叫杨吉翠的女孩子快点回来。
  人的一生,总会在某个时刻有所等待。又黑又冷的春夜,心中的坚持犹如一粒萌动的嫩芽,无论困惑,艰难、还是迟疑,甚至沮丧,都不能阻止它的萌动。当黎明的曙光照耀,温柔的春风拂过,那鹅黄的嫩芽就会慢慢舒展,成为一抹耀目的新绿出现在明媚的春天,组成整个春天的美好。
  那个人的归来,就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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