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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散文

酸酸甜甜的新年

2021-12-31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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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春节,我妈会熬半锅醋,趁着冒热气,端到每个房间里熏屋子,说是消消毒杀杀菌,为突然多起来的人做准备。呛鼻子的醋味弥漫,我就特踏实。刚参加工作那年,放假在家,大年三十,头疼得厉害,找了感冒通,吃完倒头大睡,家里忙成一团糟也不管。醒来居然好了。哥哥也喊头疼,我帮他找到感冒通,吃了,他很快也好了。接着是我妈头疼,吃了同样的药,不知为什么反而加重,拖拖拉拉一个多月,才好利索。
      小时候过年,我特爱生病。后来长大离家,皮实了很多,大约害怕没人照顾,自己也不敢胡吃海塞。所以过年对我来说,无异于过关,平常日子倒好过。
      还有一年,在涞水县城,我生病发烧,什么也吃不下,害得爸妈只好留在外地过年。我妈上街转着圈儿的找可口的食物,看见唯一开着的小店里摆着的山楂糕,咬咬牙买了一块,捧回家来哄我吃。一勺儿透明的暗红色颤颤如凉粉儿一样的东西送进嘴里,舌尖上凉凉的,酸甜酸甜,细细润润顺嗓子滑下去,口里还有回味。小勺儿挖过的地方陷进一个明显的凹坑儿,跟妹妹脸上的酒窝儿相仿。七十年代,家里条件不好,一分钱掰两半儿花的日子,我第一次吃山楂糕,心里可美了,抬头看见我妈笑容舒展的脸,温和的眼神,让我觉得生病其实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见到包装精美的山楂糕,总会生出一种亲切感,人走过去了眼睛还舍不得离开。买来尝尝,仔细品咂,然后失望——那种沁心入肺的感觉怎么也找不到了——有时候甚至怀疑我妈给我买的不是山楂糕,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冰棍儿,或者像老家刚刚打上来带甜味儿的井水。前几天回家,忍不住还问,您那会儿给我买的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我尝遍各种各样的山楂糕,都不是原来的味儿?我妈抿嘴儿笑,神秘地看我。重复说,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蜡纸,裹着一块包掌大的方块糕,半寸高——用手比划着,红纸上印着“山楂糕”仨字儿,还有生产厂家,那时候根本没有现在这么花哨,单一的包装……说着感慨起来——那时候穷,没给你们买过什么零食,你跟着爷爷奶奶七八年,也没听说得了什么病,才接去没两年,怎么那么爱闹病,病了还不吃东西。我得想法子呀。山楂糕爽口,润肺,利消化。你发烧的时候吃,凉冰冰儿的呵!  
      顺着时间的小道儿逆行,我看见自己从昏睡中醒来,趴在炕上,抬头找人。门口地上,堆着两挂大红的鞭炮,旁边还有几个揪散的小炮儿。哥哥跑进屋子,半蹲着从挂鞭上择下一把小炮儿,揣进上衣兜儿里,鼓鼓囊囊的,袖口处露出一大截棉袄,紧绷绷箍着。哥哥站起来转回头瞧见我,打了个愣走过来,问我怎么还没好,能不能出去放鞭炮,说外边可热闹了。
      我听见外间屋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她们在说好吃的,她们在吃那些好吃的。年前我妈带着我们一起准备的那些带鱼、灌肠儿、焦圈儿、丸子……没有一个人闲着,每个人都分配了工作,衣服是小姨和姐姐洗的,院子是哥哥扫的,韭菜是我择的,馅儿是我爸拌的,饺子是大家一起包的……我妈此时走进来。见我醒了,忙问我喝不喝水,吃不吃饺子。拿过两粒白药片让我先吃了——大大的药片,看起来扣子似的。我心里有了气,一下把枕边的药片儿推到了地上。我妈急了——吼道,“你给我捡起来——捡去!”我满心委屈,咧嘴要哭哭不出来,趴在炕沿往门口望,躲闪着不敢看我妈,挣扎着却爬不起来。姐姐妹妹听见动静挤在门口,看着我妈发脾气,惊恐地望着我,不敢出声。
     “别以为你生病了我就不会打你!”我妈嗓门提的很高,远处传来一声炮响。哥哥吓得伸开双臂护住我的脑袋。挡在我和妈中间。我又急又怕,嘴唇干干的,鼻子不通气,眼睛不肯帮忙,一滴眼泪也挤不出,干巴巴的。姐姐妹妹都蹲下找那两片药,药片滚到桌子底下,姐姐找到药片递给我妈。我妈把药片扔在桌子上,桌子上一盘趴着的饺子,气鼓鼓地很别扭。我妈恨恨地说:“不吃药,打针!谁让你发烧了!”   
      医生真的来了,是住在附近我同学小惠的爸爸。我听不清大人们说什么,地上走来走去的人好多,从缝隙里看到小惠她爸李大大,手里拎着四四方方的小箱子,和老家赤脚医生翠兰姑姑用的一模一样。我爸正和李大大往屋里窥探。箱子在门口一闪不见了,那个大大的红“十”字,触目惊心。
      我妈平时很凶的,我们姐妹几个都怕她,不知道啥时会犯错,而且犯错容易过关难。哥总结说,还不如让我爸打一顿呢,打完就完,再也不提——痛快。我妈训起人来像开会,没俩钟头不算完——折磨人。这都是后话,当时真不敢说。现在,我们到了爸妈当年的岁数,学会了用爸妈的口气训孩子。老爸老妈年近八十,脾气改了许多,偶尔回家几天,还是会被唠叨,大家反倒得了便宜似的嬉皮笑脸,端详爸妈脸上的皱纹,也觉得喜欢;偷看爸妈的一怒一嗔,都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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