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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林暗草惊风

2021-12-31抒情散文林丽霞
星期天。学校操场后面的槐树林里。躺在满地芬芳的野花从中,美美让我发誓,表示她今天跟我说的事,我要是说出去半句,不得好死。我的心,早被她那欲言又止的神秘劲儿给鼓胀了,立马学着她的口气发了誓。她说,上个星期天,大军就躺在我躺的这个地方,他们接吻……
  
              星期天。学校操场后面的槐树林里。   躺在满地芬芳的野花从中,美美让我发誓,表示她今天跟我说的事,我要是说出去半句,不得好死。我的心,早被她那欲言又止的神秘劲儿给鼓胀了,立马学着她的口气发了誓。   她说,上个星期天,大军就躺在我躺的这个地方,他们接吻了,并且,他还摸了她的上身,下身。我一下子跳起来。蜜蜂的嗡嗡声,擂鼓一般震耳欲聋。头顶雪白的槐花纷纷跌落。   我手足无措地傻站着,整个身体僵硬如老槐树干。   美美微睁着眼,轻轻吹气,额前的一小撮刘海,飘起又落下。一会儿,她坐起来,拉我坐在她身边,双手抱在膝上,说,你不知道那感觉,多美,像仙女在天上,飞啊飞!我稍稍缓过神儿来,坐得离她远一些,再远一些。美美,那鲜红欲滴的嘴唇,让人亲了。那裹在粉红衬衣黑健美裤里的身子,让人摸了。看那样子,是她自愿的,被人占便宜,还傻美,真是自甘堕落。   一连好几天,老师上课,我啥也听不进去,眼前老是晃动着美美和大军接吻的镜头。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美美,被大军那个大流氓给弄脏了,我的心充满了伤感。语文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美美小声给我“打电话”,我听不清,上初中近三年来,我第一次感到语文老师充满责备的眼神。我的脸火烧火燎。放了学,美美和大军一前一后去打饭,我心里暗骂,重色轻友的家伙!一直等到全班同学走光了,我才从桌洞里拿出饭盒。这时,班长冯骏端着饭菜回来了,和我走了个对面,我垂下眼皮,快步从他身边溜过去。   冯骏,冯骏!这个让所有女生每个晚上熄了灯还津津乐道的冯骏,他今天会怎么看我呢?   又是在值班老师的训斥声里,大家才闭上嘴巴,不一会四周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在我旁边的美美,一条滚圆的胳膊从毛巾被里伸出来,搭在我胸上。我的胸部被内衣勒得紧紧的,她一压,很疼。我的内衣是娘用白棉布做的,扣子开在右边腋窝下,我嫌肥,偷偷缝进去一大块。洗澡时,我让美美帮忙扣扣子,她拽了半天才扣上,说,你不能穿这种又紧又没弹性的胸衣,将来乳房长得瘪小,还影响给孩子吃奶呢!我一边啪啪地打她的后背,一边呸呸地骂她不要脸。她不生气,嘻嘻笑着抻她的胸罩,让我看弹性。同样地吃馒头,喝学校里氢二氧一氯化纳的白菜汤,读初一的时候,她的胸部就圆了,并且,那里还长出了毛毛,每次洗澡,我都不愿看她那丑样子。我的身体,直到两年后才慢慢起了变化。   我讨厌这种变化。绷紧了内衣,可胸部像两个调皮的孩子,越不让他做什么,越是嘟着嘴非做不可,一天天,终于执拗地顶起了衬衫,晃着脑袋,炫耀胜利。还有那些毛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的,我发现它们扭曲盘结,奇丑无比,欲斩草除根,揪一下,生疼,齐根剪下,又长。还有初潮时怕人的鲜红,恶心的味道,以及绵延不绝的痛经。一切猝不及防又束手无策。   更猝不及防的是,我竟然梦到了冯骏。也是星期天,也是在密不透风的槐树林里,不过主人公不是美美和大军,而是冯骏和我。他的拥抱让我喘不过气来。醒来,大汗淋漓,下身潮湿。黑暗中,我摸着自己滚烫的脸,滚烫的身体,羞愧,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这就是美美说的那种飞啊飞的感觉?   从那个梦开始,我再不敢看冯骏一眼,害怕我的眼睛会出卖一切。   随着毕业临近,同学中间悄然流行起照相来。美美像只自由的小小鸟,天天飞出教室逃课,在照相馆照腻了那些假背景,又跑到槐树林照,各种服饰各种姿态的,天女散花一样发给同学,反正大军有个包工头的老爹,他充足的零花钱都打发了美美臭美的欲望。老师对一些升学无望的同学基本放弃了,所以早恋的男孩女孩开始大胆地出入槐树林。那片人迹罕至的原生态树林,草木横生,它的天然屏障作用,使它很快成为少男少女的性课堂。我和冯骏是公认的能下雨的云彩,承载着这个乡镇中学初三二班所有老师的厚望,所以在沸反盈天的毕业混乱中,我和他,像两座孤岛,安静地对峙。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打破了这种安静。春月,我们班跛脚的女孩,夜里做梦,大声叫冯骏的名字,吵醒了同宿舍的女孩。第二天,笑话开始在全班甚至全校流传开来。我的感觉,像小偷听到警笛响,虽然表面上镇静,但是心里怕得要死,一看抓走的是别人,马上又庆幸起来。班主任找春月谈话,上午第四节自习课,当她一拐一拐地走进教室时,似乎预谋好的,大家一起喊着“冯骏,冯骏”,几十张青春懵懂的脸,如同锅里爆炒的豆子,噼里啪啦地释放着过剩的荷尔蒙。美美一边嚷,一边敲桌子,我从侧面看过去,她脸上的青春痘因为兴奋快要裂开了。这一刻,我忽然那么讨厌她,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春月?   春月愣了一会儿,捂住脸逃出了学校。一直铁青着脸的冯骏,大吼一声,别嚷了!   课外活动,传来春月住院的消息。中午回家,她跟妈撒谎说不舒服,下午她妈在地里干活,忽然觉得魂不守舍,赶到家看她,她已经喝了农药,正难受得满地打滚。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了命。那顿晚饭,冯骏没吃,偌大的教室里,死气沉沉。美美先打破了沉默,咱们凑点钱,去看看春月吧!   春月刚洗过胃,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脸蜡黄蜡黄。冯骏,当着众人的面,拉起她的手,一直到中考,除了上课,他有时间就去医院陪她。女生们对春月的内疚,同情,渐渐被嫉妒代替了,有人断言,瘸子春月一出院,俩人的事准黄。   我偶尔望一眼冯骏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发一会儿呆。更多时候,我发奋学习,复习到很晚,不给梦机会。   那一年,除了春月,我们班四十二个人参加中考,冯骏考上了高中,我考上了师范,还有两个上了自费的财会中专,其他人,如果不复课,就永远告别了学校生活。   多年后的一个深夜,美美从南方给我打电话,哭诉大军包二奶的劣迹。我的老公,就是和冯骏同年考上高中的一班的一个人,问我,都知道你和美美好,当初她有那么多花花事,你没有?我说,倒想呢,就是没胆儿。他说,你知道我们男生叫操场后面的槐树林什么吗?未开垦的处女地。我笑。他忽然说起冯骏,大学时被一个女孩套牢,那个普通的女孩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她抢在别的女孩前面上了他的床,冯骏总是心太软。我淡淡地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他说,你们班哪个女孩没动过那个小白脸的心思?打量别人是傻瓜呢!告诉你吧,冯骏也不是好东西,我第一次看的黄色杂志,就是他在火车站买的,他还买过美女贴画,往热水杯上一贴,美女们就迅速地脱得一丝不挂。我说,你们真恶心。他又问我,《生理卫生》课本上,哪一课记忆最深。我想了想,说,老师没讲的那课记忆最深,我不认识“睾丸”的“睾”字,还查了字典呢!   我们相视大笑。时间是一列火车,呼呼地行驶,那片青春萌动的槐树林,飞快地倒退进岁月深处。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作者,同意将此作品发表于中财论坛。并保证,在此之前不存在任何限制发表之情形,否则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谨授权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全权负责本作品的发表和转载等相关事宜,未经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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