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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写给爷爷

2021-12-28抒情散文芳香碧丝草
http://v.blog.sohu.com/fo/v4/3135671一年一度的父亲节,又来到,每到这天,我总会想起爷爷。爷爷在我高中毕业的那年九月去世了,爷爷去世时,我远在他乡,这成了我一辈子的痛。爷爷是想我想死的。小时候的我,因体质差……


http://v.blog.sohu.com/fo/v4/3135671

  一年一度的父亲节,又来到,每到这天,我总会想起爷爷。

  爷爷在我高中毕业的那年九月去世了,爷爷去世时,我远在他乡,这成了我一辈子的痛。

  爷爷是想我想死的。

  小时候的我,因体质差,常常得病。大冷的冬天,冷风,透过破旧的门缝往屋里灌,爷爷他披着皮袄蹲在炕前,垒起几块砖,哆嗦着身子,为我熬药。

  稍大一点,爷爷的背,就成了我的摇篮,童年的我,是被摇篮摇大的。

  因为不够年龄,幼儿园不收,奶奶不放心我和村里的孩子玩耍,上山挖菜、拾草总要带上我。奶奶的手巧,给我做了一个漂亮的小花篓,上山时,用它来给我带足了吃的,喝的。奶奶挖菜时,就将我放置在大树的阴凉处,摘来许多花花草草陪我玩。我喜欢花花草草,喜欢山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草被风一吹,绿浪一层层翻滚;喜欢那漫山遍野的松树,英雄一样地站着岗;喜欢槐花开了时,那一沟一沟耀眼的白。

  奶奶累了,也会来大树下歇息一会儿,边教我唱歌谣,边为我编织花帽子。回家的途中,头戴着奶奶编织的花帽子,蹦蹦跳跳从大街上经过,会惹来好多小朋友们的羡慕,骗得大人们一声声赞叹:看看这闺女,真幸福!

  有一天,奶奶被人邀请去了邻村,于是我就被爷爷驼在了背上,跟着老黄牛,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去给生产队犁地。

  没想到那一次开始,我就习惯了被爷爷驼,习惯了伏在爷爷背上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习惯了听爷爷吆喝老牛“喔喔”“啦啦”的声音。

  “爷爷累,跟奶奶上山挖菜,奶奶还给你编织花帽子,好吗?”奶奶看着我,这样说。

  “不嘛,跟爷爷。”不懂事的我看着奶奶,固执地摇着头。

  “好好好,跟爷爷,走!”爷爷的老脸开了花,蹲下身子,我“咯咯”地笑着,扑上了爷爷的肩头。

  记事起,爷爷就一直犁地,也许是爷爷的犁地技术好,也许是队长为了照顾爷爷的年老,其实队长就是二叔。

  爷爷犁地时,老牛慢悠悠地前边走,爷爷呼哧呼哧地后边跟,老牛拖着犁,犁拖着爷爷,爷爷背上驮着我,我在爷爷的背上做着梦。

  老牛当然是生产队的牛了,不过这头老牛始终归爷爷所管,每天吃了饭,爷爷就牵着它晃悠晃悠地往村外走,一直走到目的地。

  爷爷非常疼爱老牛,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可一下也没贴上老牛的皮。也许天长日久的接触,牛和爷爷也产生了感情,所以听见爷爷喘着粗气,老牛就自然放慢了步子。我却没有老牛懂事,趴在爷爷的背上,唱着奶奶教我的歌谣,看着阳光随着犁脚欢快地在金黄的土地上打着滚,不知不觉,一个梦又做成。

  一年一年,一天一天,爷爷就是这样,踩着老牛的脚印,一步一步把自己走老,一步一步把我驮大。

  六七岁时那年六月的一个大雨天,爷爷要去邻村吃他干儿子的喜酒,我哭着喊着要去看新娘,奶奶抱起我说,不去不去,奶奶给你讲故事,可我还是哭,爷爷为我擦干了泪,说,不哭不哭,爷爷带你去,爷爷说着话,背起了我就上了路。


  泥泞的山村小路,爷爷一手挂着篮子擎着伞,一手托着背上的我。风裹着雨迎面扫来,爷爷的伞倾斜着,雨打湿了爷爷的前襟,汗水渗透了爷爷的衣衫,我伏在爷爷的背上唱着歌谣,听着雨点拍打着伞面,为我伴奏。我的歌声洒满了小路,爷爷的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脸上挂满了的,不知是雨还是汗。

  上学了,爷爷每天早上为我梳头,长长的头发烦死了人,如果哪天爷爷有事晚起了,我对着镜子,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恨恨地用梳砍着自己的头发,说,剪了剪了,不留啦,烦死人啦。爷爷听到后,就嗔怪奶奶不给我梳头,奶奶委屈地说,她不乐意我梳。奶奶虽然是女的,可奶奶梳出的头,就是没有爷爷梳得好看。爷爷给我编的麻花辫是一流的四股辫子,花儿密,又清晰,油光光的。

  初中三年级时,山村和我一起读书的女孩都退了学,剩下了唯一一个男生和我作伴。

  学校离家三里地,偶尔那天放学晚了点,爷爷就会步行去接我,虽然那个男生说过,放了学相互等在大门口,不见不散,可爷爷还是担心。也是,山村的路窄,两边全是一色的玉米地,玉米的秸秆长得比人也高,月光下,黑压压的,风儿一过,“呼啦啦”地发出响声,人的头发都会吓得竖起来。幸亏那个男孩胆子大,总让我走在他的前面,不然打死我也不敢走那样的夜路。如果遇到爷爷来迎接,我就会挽着爷爷的胳膊唱起歌儿。

  读高中时我就住了校,因为离家太远,三十多里地。刚开始,不习惯和爷爷奶奶分开,第一个礼拜三的下午,我去向老师告假,老师问,刚来怎么就想家啦?我的眼泪被老师这一问,唰地一下就满了腮,老师很懂我们,手一摆,说,走吧走吧,以后可不许这样啦?我点点头,说声谢谢,就急急地奔向了回家的路。

  我的点头并没有兑现,后来的几个礼拜三的下午,我照样去向老师请假,也许怕了我流泪,只要我一提出想家啦,老师看看我,嘴角一翘,说,走吧,明天别耽误上课哈?

  也许习惯了我每个礼拜三回来,忙忙碌碌一辈子的奶奶,总会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给我放在锅里温着,然后背上草篓又去了山上。爷爷则守在家里,等着我归来。

  冬天,天冷,爷爷奶奶心疼我大清早赶路,不准我再空间往回跑,慢慢的,一个冬天过去了,我也适应了一个礼拜回来一次了。

  每个礼拜天我回来,爷爷他就哪里也不去了,邻家的二爷爷来喊他到外边晒太阳,他拒绝道,今天不去啦,孩子回来了。爷爷没有太多的话,不会言语的表达,可爷爷的爱,深深!入骨!每当我趴在桌前做作业时,爷爷则悄无声息地蜷缩在炕的一隅,就那么默默地陪伴着我。偶尔我一回头,爷爷勾起嘴角朝我一笑,无语。我回报爷爷一个笑,说,爷爷,我一会就做完啦,做完了唱歌给你听哈。爷爷喜欢听我唱歌,喜欢听我给他讲我们学校的新人新事。记得一次我唱《妈妈的吻》给他听,听着听着,爷爷流泪了,我的心儿酸酸的,但努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不想爷爷更难过。歌里的妈妈其实我常比着奶奶,看着奶奶两鬓的白发,唱着《妈妈的吻》,妈妈的形象就立起来了,我的泪,也因此就一次次湿透了心。

  为了爱,落榜后的我,去了姑姑所在的城市。不舍得爷爷奶奶,可二老绝了心不跟随我而去,我说,去吧,那里有姑姑,有我,我们会好好孝敬你们的,可奶奶说,落叶归根,孩子,家虽破,可是我和你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窝,你去吧,好好地工作,将来和英才好好生活。

  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爷爷奶奶,心想,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一定要让爷爷奶奶的晚年幸福美满。

  中秋节前,我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这是我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第一笔钱,高兴得我手舞足蹈,对英才说,走,陪我去商场,给爷爷买双毡靴,给奶奶买顶帽子。英才说,等回家时再买也不迟。听他说的也有道理,就一心一意等仲秋到来吧。

  谁知,和我一个车间的桂凤正逢仲秋那天值班,可她的姥姥正好是那天的生日,她妈妈说,这是你姥姥八十大寿,一个也不能少。桂凤为难地找到了我,求我帮她一个忙。我思乡虽心切,却不能拒绝好友的相求,点了头。

  这成了我一辈子的悔!

  九月初五的傍晚,二叔家的小妹,突然出现在了姑姑的家门口,我惊讶地看着她,妹,你怎么来啦?妹妹答非所问,姐,你没收到电报吗?那时村里没有电话,谁家有个急事,只有去乡镇的邮电部门借用电话试试,姑姑在城里,家里有电话,可惜电话那两天坏了,姑父忙,也没顾得找人修理,情急之下,爸爸就写了份电报。

  爸爸是个心细的男人,怕电报因事半途耽搁了,在电报发出后,又将二叔家的妹妹送往了车站,前来通知我们。

  怎么回事?我急急地问。

  “爷爷病了。”妹妹的话一落地,我人就依上了姑姑的门框,泪如雨下。如果爷爷病得不重,爸爸不会又是电报又是派人来催。

  为了能够见爷爷最后一面,我们连夜坐上了火车,可惜,那时交通不方便,下了火车,离家还有六十多里地,大街上,连个车的影子也很少见。满候车室的人都在闭目养神,等待着凌晨四点的那趟班车,我急得要步行回家,可姑姑拉住我的胳膊不让走,说路这么远,一个姑娘家,不准走!姑姑有腿疼的毛病,我不能强逼她陪我们一起走,只好坐下,乖乖地等。

  我在候车室里朦朦胧胧做了个梦,梦见了爷爷,我人刚跨进房门时,爷爷还半偎在奶奶的怀里,奶奶说,燕子回来了,我看见爷爷的眼皮动了一下。我喊了声爷爷,爷爷睁开了眼,我发现爷爷的眼睛顿时有了光。突然,爷爷一下子坐了起来,我走向前,爷爷,我给你买了双毡靴,你试试。爷爷穿上了,在炕上来回地走动着,我看见爷爷笑得好甜,只是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我的美梦,被一个小孩的哭声打碎了。不过我心里一阵敞亮,我对姑姑说,姑,爷爷没事了,我梦见爷爷啦。

  终于,我们坐上了班车。

  我们在小村的村西头下了车,姑侄三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我挎着自己的绿色包包,一蹦一跳地走在前边,不住地回头对姑姑笑笑,一遍一遍地问姑姑,姑,你信不信?爷爷一见了我,啥病也就好了。姑姑笑着点着头,说,爷爷最疼你,最亲你,我信!

  进了村,本家的一个四哥手拿着草篓子正在门前取草,见了我们,四哥问了声,回来了?小妹。我高兴地点着头,问四哥,做早饭呀?四哥。四哥点了点头,脸色沉沉地道,小妹,爷爷去啦。

  我拼了命地往家里跑。

  街门前围站着许多人,我没顾得跟任何人打招呼,扒开人逢,挤进了院子,我看见爷爷他直直地躺在正屋的正北,身上穿着奶奶早就为他备下的送老衣服——黑色的长身大褂。我冲进了屋里,一把掀开了蒙在爷爷脸上的烧纸,一声声地哭喊着,我想爷爷他听到我的呼唤一定会回来的,可任凭我哭哑了嗓子,人瘫痪在了他的灵前,他也无动于衷。

  我被人拉了起来,被奶奶拉进了怀里。奶奶不让我哭,说爷爷会心疼,可看着爷爷直直地躺在那里,我不忍,我对奶奶说,我不哭,只想陪陪爷爷。

  守在爷爷的灵前,我一张张为他烧着纸钱,好难过。爷爷他为了我付出那么多,而我,在他有病期间却不能服侍在身边,如果爷爷喝上了我亲手端给他的一碗冷水,也算我尽了一点孝心。

  泪儿无声地滴落着,一幕一幕,在我的眼前相继出现,我摸摸爷爷的耳朵,还有着余温,爷爷的脸,很平坦。

  奶奶告诉我说,爷爷是想我想死的。

  中秋节前,爷爷溜达在大街上,逢人便说,燕子快回来了,燕子快回来了,可直到中秋节那天中午,爷爷他也没有盼到他的燕子。奶奶一直就是个女强人,心里难过,表面也伪装得极好。她从鸭圈里抓出一只鸭子,说,燕子不回来,咱这个节也得过。爷爷一把夺过奶奶手中的鸭子,放回了圈里,说,咱们都没了牙,鸭子满身的骨头,谁啃?等燕子回来再杀吧。

  爷爷去了,奶奶坐在炕上,对着院子里的爸爸喊,老大,告诉你婶子,把圈里的两只鸭子都杀了吧。

  农村里,不管谁家有了丧事,都得找人帮忙,帮忙的人不图别的,只是为了那份乡里乡亲的情。丧主为了表示感谢,饭总是要管的,虽然不能大吃大喝,但总得略表心意吧。奶奶一直就是好强的人,不愿让人说不是,所以她让爸爸把那鸭子给杀掉,来招待这些乡里乡亲。

  “燕子,吃饭啦。”我木木地守坐在爷爷灵前,心空空,脑也空空,我的泪,淌的无缘无故。奶奶喊我吃饭,我说不饿。

  “过来,吃一口也中。不然爷爷会心疼。”姑姑过来拉起了我,说着和奶奶一样的话。

  我噙着泪来到桌前,我看见了一盘子鸭子肉。扭头,我去了院子,听不见后边任何人的呼喊。

  我坐在院子的一条马扎上,远远地盯着院子一角处那一堆鸭子毛,想起了爷爷和奶奶争夺鸭子的那个镜头。爷爷他为了我,将鸭子留了半天,可临了临了,味也没闻一下。

  爷爷的病就是仲秋以后得的,奶奶问他,想燕子啦?想就拍个电报让她回来。爷爷说,别打扰她,孩子可能忙,不忙她会回来。

  直到爷爷病倒,他也不让奶奶喊我,奶奶说,爷爷是捧着我的照片去世的,是爸爸给他取下镜框上我的那张毕业照的。

  因了爷爷的去世,我怕了,怕奶奶也会像爷爷一样,不等我回来,就匆匆走掉,所以,我选择了留下,留在了奶奶身边。也从此葬送了我的爱情。

[ 本帖最后由 芳香碧丝草 于 2010-6-22 16:1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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