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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归尘者

2021-12-28抒情散文青衫子
夜里下了点雨,听到雨点打在窗栏上,一声慢似一声,将清明之夜浸得湿润温暖,糯意绵绵。地里的麦苗青灿灿的,渠里的水急澈澈的,高坡低洼,青黄相接,一切变得生动起来。这些物象进入我的视界,为白天黑夜贴上标签,连成一个整体。透过它们,我得以更快捷地找……
  夜里下了点雨,听到雨点打在窗栏上,一声慢似一声,将清明之夜浸得湿润温暖,糯意绵绵。地里的麦苗青灿灿的,渠里的水急澈澈的,高坡低洼,青黄相接,一切变得生动起来。这些物象进入我的视界,为白天黑夜贴上标签,连成一个整体。透过它们,我得以更快捷地找到自己,厘清自我。透过它们,我得以更清晰地辨别我执,觅到生命的本原与穷际。在那里,我等同于麦苗的青灿,类似于渠水的波闪,或是雨点打窗两两三三。倘若任由选拣,我欲成一梳野草,春天展青,秋天呈黄,蓬勃过后,卧于浅渠,待春水急澈,顺着水逝方向歌之舞之宿醉不归。
  可惜我不是野草,而是归尘者。凡间尘世,行迹漫缓,我必然如野草一般,生于斯长于斯亦归于斯。青稚时节,我一度讨厌尘土,厌倦尘事,鄙夷一切与之有关的粗糙与鄙陋,可是此刻我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它们,背离供养生命的尘事,连同那些与尘事有关的粗鄙,在这些尘事里,我本是一颗尘埃,或是一颗种子,在这些粗糙与鄙陋中,我本微不足道,却依旧得以获取空气水分,还有阳光。这些尘事以若水之善厚待我,包裹我,以其固有的方式。这些尘事也将会埋葬我,消解我,以同样固有的方式。倘或能够择拣,我仍旧喜欢做一梳野草,无须名字,无须包装,无须附会,无须咎责,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欲歌则歌,善舞则舞,在穹窿之间与春水急澈作一次清白交集,不蔓不枝,无怨无悔。
  可惜我不是,无法与春水急澈作一次清白交集,也无法以枯黄柔顺的样子与之共舞,而只能向归成尘,渺渺杳杳,像一匹青烟,映照于清明旷野。麦苗正青,厚土已软,以青黄交集的方式成就一种裹附。归尘者归于此,裹于此,沉于此,亦守于此;魂兮魄兮,附于此青,裹于彼黄,沉于那青黄漫布的交集里,无声无息,胜却一切美音绝响。
  有鞭炮声响起来,冲出青烟,将青天戳开一个个洞孔,阳光透过那些孔窍重又散开,散在麦青,洒在土黄,沐在青灰烟匹里。阳光下,一种虔诚弥漫开来,散在麦青,洒在土黄,也沐了烟匹青灰。渺渺烟匹有了这沐,变得异样渺杳,土黄有了这洒,变得异样松软,麦青有了这散,变得异样厚重。这些变化,献给诸位归尘者,作为一种无言功勋。我看到了这些变化,感受到了个中分野,我终将是一个归尘者,归于此处,青麦为冠,土黄为冢。如果可以选择,我喜欢作一梳野草。
  可惜我不是,作不成野草,只能是归尘者,像墓碑上的名字,一刀两刀,三划五笔,站立在岩石中,根植于黄土里,青白圆方,冷峻无语。是的,我不是野草,而是一个名字,一个归尘者的名字,与诸位归尘者一起,为早归的归尘者守灵尽孝。周围是青麦青青,黄土黄黄,空气中飘荡着硝烟的味道,没有鸟鸣,也没有蛩音,寂静的像是白天之夜,一场归尘者的盛宴。
  春夜有雨,我听到了归尘者的声音。可惜我不是一梳野草,而是一位归尘者。腰肩还在隐隐作痛,偌大的一块墓碑透过木杠与绳索与我交集,与麦青交集,与土黄交集,与烟青交集,与归尘者的微笑交集。他们在注视着我,细眼观瞧,像是当年对学步稚子的虔诚守望。如今稚子已长,青涩已脱,脚步不再歪斜,臂肩不再柔弱,可以凭青竹一竿,担起生活的碑石。这枚碑石上被刻了好多符号,有呀呀学语,有十年寒窗,有十字路口的左右徘徊,有夜不成寐的无声叹息。现在这个稚子发现,碑石的底纹上隐隐刻着三个字:归尘者。
  是的,归尘者。像是一个秘密,一枚无师自通的符号,一籍需要经历必要路途才能遇到的人生解码。其实密码本在心中,只是人不愿面对,或是无暇面对而已。像是青麦青青,黄土黄黄,一直在那里摆着,待春来。亦像是渠底的黄草,原本柔顺,曾经蓬勃,只是换了一种姿态,于轮回之间等春水急澈。
  是的,我不是野草,而是归尘者,我的肩腰仍有隐痛,那上面有碑石的重量,有归尘者的名字,有来者去者的时光尘迹,随春雨潜入我的夜,一个归尘者的夜。
  我不是野草,而等同于野草,以归尘者的方式。
   [ 本帖最后由 青衫子 于 2013-4-8 16:5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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