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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散文

又见茅莓(千字文)

2021-12-24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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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茅莓   
        
         
     
    周末的午后,漫步于乡村小学附近的公路上。路的两边,田里刚插上了秧苗,丘陵坡地上满目都是齐腰高的玉米,在阳光下齐刷刷地抖动着叶子,散发出一阵阵清香。麻雀和燕子在田野、山岗与村落间穿梭,像一群群互相追逐的小孩。  
    忽然看见路边玉米地头的茅草丛中,攀爬着一种带刺的藤蔓,那熟悉的三出复叶,仿佛从我记忆的深处走来。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那一颗颗点缀在绿叶间的红果实。  
    我满心欢喜走上去,弯下腰来细细端详那寥寥数颗已经红透的果实。很明显的,更多的果实已被嘴馋的小孩子们摘去吃了,只剩下空空的果柄。旁边是淡紫色的小花,素净得犹如一个腼腆而乖巧的山村小姑娘,仿佛曾经在哪儿见过。  
    太久违了,它就是茅莓。是这种野果,曾陪伴我走过了多少个莫名寂寞而又充满着惊喜的日子,如今与我重逢于这个初夏。那火红的小果实,晶莹剔透,甜中带着微酸,自童年以来,这种味道常常涌现在我记忆的舌尖上。
  童年的乡野上,散落着我无数的小脚印。百年老龙眼树下的蚂蚁窝,草地里为了逃命而四处跳跃的蚂蚱,水草丰盈的池塘,总是不上钩的小鱼儿……这些,陪伴着嘴巴笨拙却特别爱画画、爱看小人书的我。文静的性格使我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无语地观望诡计多端的野孩子们的表演。其实,我是有一些有趣可爱的朋友的。除了蚂蚁窝、蚂蚱,除了夏秋季节父亲从池塘上收上来的野菱角,那就是每年春夏之间,那田埂、地头、篱笆旁相继成熟的茅莓,以及和我一样喜欢吃茅莓的小馋猫们。  
    初夏时节的上午,阳光优柔地拥抱着壮乡的绿野、村庄,抚摸着渐渐升起的炊烟。在那最悠闲的时光里,我总是惦记着村里村外那几处长茅莓的地方。有时候我一个人,有时候邀上小伙伴们,像赶一个秘密集会似地来到茅莓丛,一颗又一颗,不断地发现“新大陆”。每天上午的新鲜茅莓,仿佛一颗比一颗大,一颗比一颗红似的,我总是急不可耐地摘一颗放到嘴里,品尝那酸甜的味道。  
    成熟的茅莓不仅有红色的,还有橙色、黑色的,未成熟的茅莓,还有白色、绿色的,远看像一颗颗或红或绿的小宝石,近看,简直就是每逢三月三时祖母亲手做的五色糯米饭。那一碗碗颜色不同的微型糯米饭,擎起在茅莓叶子间,向我炫耀着,诱引着我一次次地去思念在一个土丘里睡着了的祖母。
    祖母劳苦一生,生了十个孩子,养活八个,另外两个被饥荒抢走了。在后来衣食已无忧的日子里,祖母常常把父亲端来的红烧肉、远嫁的女儿送来的腊肉留给我和哥哥吃,自己却喜滋滋地地咀嚼着田里摘来的野菜。步履已蹒跚的祖母,常常静静地坐在家门口,微笑着看人来人往,有时候,耳不聪目不明的她会问我,那是谁呀?那是谁家的孩子长那么大了? 
   每年三月三,母亲前一天就准备好了枫树叶、黄花、红蓝草和糯米,当天早上,年迈的祖母硬要在我父母的反对下,坚持亲手做完五色糯米饭。中午,当香喷喷的五色糯米饭做好摆在桌子上时,村外山坡的老枫树上便开始传来斑鸠的一声声不知疲惫的呼唤。我问祖母,斑鸠在呼唤什么?祖母用壮语,把斑鸠的叫声翻译给我听:幺儿,归来,娘做糯米饭给你吃!幺儿,归来,娘做糯米饭给你吃!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斑鸠一直叫个不停,原来它在思念和等待它的幺儿,我一边想着,一边趴在祖母的膝盖上,抬头望望祖母沟壑纵横的脸,只见笑眯眯的祖母双眼泪水盈盈。    
    这小小的红果儿,曾是我童年的小小牵挂,也是我童年的欢乐与忧郁。我把其中的一颗摘下放进嘴里,其余的摘下捧在手心,仿佛端着五色糯米饭,回到家里左看右看,迟迟不舍得入口。


   (已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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