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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蓬山随笔之:远处的那些风景

2021-12-24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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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那些风景

我所在的村庄位于一处叫做稻蓬尖的山脚下,村子四面环山,山上茂林修竹,苍翠欲滴。因为有这一大片竹林,这里的人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传统手艺就是做手工纸。办料的槽户很多。每年七月,山上的青竹,会砍掉一些来办料。砍完青竹后的山上会遗留一些箬壳和青竹嫩梢,往往都一些大一些的孩子去山上捡拾捆绑后卖给收购嫩竹梢的槽户,换取零花钱,家长们允许孩子自己赚来的零花钱自己支配。因此,那些力气稍大些的孩子们都会在放学后或者周末里挤出时间,约上几个小伙伴一起去捡拾。

那是我十岁时的一个七月份的下午。空气潮湿却又闷热。那些日子的下午常常要下一场雨,整个空气中湿度很大,正是虫豸大繁殖的季节。

我听说小峰哥要带着小东、阿军上山去捡拾嫩竹梢。他们要将捡拾嫩竹梢的钱去换小店里的汽水喝。一开始他们不想让我跟着,因为我的个子矮小又没力气,怕带着我是个累赘。可我也吵着要一起跟着去。小峰哥住我家隔壁,比我大三岁,很多时候他都会照顾着我,见我这样吵,小峰哥看看我,问,你一会能背得动么?我点点头表示可以。他说,那就跟去吧。

我们全副武装,穿上长袖长裤,还有军绿色的球鞋,腰上还系着钩刀鞘。因为我个子太矮小,我那把钩刀的柄直接要撞到后脑勺了,我只好走路的时候用手扶着刀柄,以防撞到自己。

上山的路只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杂草丛生。我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再看看脚下有没有什么东西,看到附近草丛里有点动静,就不敢走,我怕有蛇。小峰哥还有其他几人在前面催,你去不去了?这么慢!哪来那么多东西(不能直接说出“蛇”字,山里人有忌讳,在进山后都不说这些事物的名称)?我怕他们要扔下我,赶忙壮着胆子追上去了。

近处的山上的嫩竹梢已经被村里的几个可恶的年轻妇女给捡拾完了,小峰哥说,我们只能穿过大臼坞的水库旁边那条又细又陡的石壁路,去水库里面的山里捡拾。他问我们,敢不敢去,大家心里想着小店里的汽水的味道,都点点头。我看大伙都点头了,我也就硬着头皮跟着点头了。其实我的心里有害怕。

这个大臼坞的水库,我以前曾经听说有人淹死过的,是村里良庚叔家的妹子,当时不慎落水时也才十多岁,听说也是去水库里面捡箬壳走石壁路时脚一滑落水的。所以当大家顺利走过那一截水库石壁台阶后,我还在缓慢蜗动时,大家都显出了不满的愠色。还是小峰哥好,回过来拉了我一把,我这才又跟上大部队向着大山的深处钻进去。

水库里面的竹山光线特别晦暗,黑森森的。泉水流动的声音特别清脆。人一走进去,偶尔能听到竹梢上惊起几只鸟来,把我们也吓一跳。看到这里有许多的嫩竹梢还没有人来捡拾,彼此都相互一笑,马上动起手来。大家各自选一处地方,把自己捡到的整理成一堆,遇到几枝不听话的,就用钩刀整理。他们的动作都比我快好多呀!那一会,都顾不上周围的蚊子讨厌地来叮咬我们的脚管,我们的额头,我们的脖子,还有我们的手臂,大家都卖力地干着,好象几个人之间在进行一场比赛一般。

不一会,大家都已经累得满脸都是汗水,头发丝都并成一束一束的了,发尖上挂着汗水。但是大家都很用心,水库里面的这一片竹林的嫩竹梢都被我们收拾整理干净了。

我们几个捆不好这些嫩竹梢,小峰哥帮我们一一都捆好。还教我们怎样就地取材,他去旁边砍了几根朱藤来,教我们打结的方法。因为他经常跟着他的哥哥一起去锄头岭、翻山、摊开牛皮等地方去砍柴,捆扎柴垛对他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捆好这些嫩梢是小事情,但是要背着这些湿漉漉的嫩梢到村子里,再背到收购嫩稍的地方,还有许多许多的路呢!没有办法,小店里的汽水在召唤着我们,我们咬紧牙关,吃力地背着,一步一步缓慢地背着。我又是落在最后面的,虽然我那一捆,被小峰哥说成不能算“捆”,只能算一“把”,可我还是吃力地背着,几乎是每走十步歇一脚的。

等我背着我那一“捆”嫩梢到收购的地方,那个收购嫩梢的人(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只知道是个小个子年轻人,后来才知道人们叫他东传坏蛋)跟我说,就这一点点,就不用算钱给你了,反正这嫩梢收购完了都归你小舅的。

看到小伙伴们都已经拿着换来的零钱喝着三毛钱一瓶的汽水,饥肠辘辘的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哭了起来,并且谁来劝我哄我都没有用(小峰哥把他手里的汽水瓶递给我也没有用)。那一天,我没有喝到我想喝的汽水,而是开怀地大哭了一场。我只看到,远处的那些风景,在我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从此我再不喜欢喝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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