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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天空以下,大地以上

2021-12-24抒情散文李兴文
八月。但凡有心的,不知道有多少,终将忍受不住,要在金桂银桂喷吐的馥郁里迷失自己。无论红白,桂花芳香非同凡响,总在一些人的心里,生生地唤醒初恋感觉;就连一缕缕风都难以逃脱那种直指灵魂的诱惑,吹过大街小巷的时候,都是跌跌撞撞的。风犹如此,人何以……

  八月。但凡有心的,不知道有多少,终将忍受不住,要在金桂银桂喷吐的馥郁里迷失自己。无论红白,桂花芳香非同凡响,总在一些人的心里,生生地唤醒初恋感觉;就连一缕缕风都难以逃脱那种直指灵魂的诱惑,吹过大街小巷的时候,都是跌跌撞撞的。风犹如此,人何以堪。说到对花香的迷恋,人的记性,总是更好一些,桂花香每每再次从天而降,不知有多少人,就会从柴米油盐衣食住行的扁平和乏味中成功逃脱,让心,悄悄跑回到神的怀抱里去。  
  八月,有些树木和人的作为很不一样,人把短裙和凉鞋,换成长裤和浅口皮鞋,而那些树木,脱去华丽的衣衫,向这秋天尽情展示骨感十足的胴体。
  雨的行脚,再一次被阳光友善地安抚,退回到歇息的地方去。接下来的故事,都将展开于敞开的大地之上,明艳的阳光之中,以及,洁白的云朵之上。风把云朵吹来吹去,就像吹着洁白的船,驾船的人在舱板上躺下,闭目遐想,那船也得到自由,在湛蓝的水面上游来荡去,无处可依,但也无需上岸,而无论飘荡多远,都在阳光温热明亮的手心里。
  那些自恋也别恋的树木,除了倾情于自己的骨感之美,它们也倾情于广袤和湛蓝,洁白和馥郁。石榴,泡桐,银杏,叶黄,叶落,都是顺着时光走向的,这一切,不必轻慢,不用怀疑。灿黄的落叶从来都不逊色于花朵与果实,但其实,它们本是殊途同归;落叶之于土地,就像云朵之于天际,所不同者,落叶的生命轨迹,更加含蓄一些。
  但毕竟,落叶不是用来炫耀的,也不是用来出卖的,就像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造化视野中的悄然消失,最后的时刻,往往短暂,但也壮美;最后的过程,往往悄寂,然而,谁又能说,新的生命旅程,不会向着另一个世界更广阔地延伸开去。
  天空蓝得让人深感惊奇!如此神奇的湛蓝,总会为惊奇的心助长一些癫狂,让其更加躁动起来,胡思乱想起来——我是谁?怎么在这里?原本,好像不在这里。若非来自另一个星系,也是这个星系,向某一个远古星系裂开了一条缝隙,这里的生灵,才有幸看到那种奇迹。我又真的无法怀疑我亲眼所见的一切,它们,确实一一出现在这里。连场秋雨反复洗刷之后,那些青山,在蓝天艳阳下面,仿佛朗笑起来。静静地,静静地,我从天际云影与青山之巅相接的地方,仿佛看到自己的生命曾经美好的偶遇,也看到多次想象之中,若干年后,幸福快乐的自己。这种时候,我坚信,人的生命总能再一次年轻起来,快乐也是完全可能的,条件是,只要心里有一个永不衰退的快乐动机。
  八月,在一些活物,这是个速朽的季节,但在另一些向往回归神意的活物,这个季节非但代表不朽,反而代表生机勃勃,它们的生命与这个季节里的天地山水连在一起;伴随这些心愿的,灿黄的稻浪,丰饶的果蔬,蓝紫色的炊烟,鸡鸣,狗吠,烈焰一样的夕阳照着大江,孤独的小船,陷落到水中夕阳的光心里……
  想起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就从时光深处现出身来。
  来,我们接着谈那些轻松快乐的话题,我们像恋人那样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让我从耳朵背后闻出野刺玫的香气来。让我聆听眼中清澈的泉水。让我从说话时候的紧张与局促中感受一个人被爱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人将是何等的狼狈。让我重新提醒一遍自己,最美好、最牵动灵魂的东西总是难以落地,毕竟,那些东西都有飞翔或飘逸的属性,绝非一时一地一事一物所能稽留,除非,爱和被爱在灵魂层面,正好都有完全相同的动荡频率。或者干脆说白了,都无所畏惧起来,都无所牵挂起来,想象都是误入人间的精灵,不为大地上的欲念所蛊惑,他们永远保留着尊贵,尽情享受神所赋予的权利,而那些匍匐在地上过日子的人,绝无可能把日子过成天上一样的!
  天上?有吗?
  有,都在千辛万苦的虚构里。地上的日子,恰恰是无法虚构的。而那些千辛万苦,终将把幻想者从高邈的云端拽下来,告诫他:把开花的事情留在梦里,把结果的事情拿在手上,把落叶及其以后的事情,寄往未来……
  我不想无止境地忍受地面上的所有繁杂与沉重。虽然这远远无法变成真切的现实,但我还能坚持把头脸从双脚和大地转向天空,如果终于赶上这样湛蓝的晴空或晴朗的星夜,我就以想象连接我所仰慕的东西。
  每当此时,我就是一个卓越的哲人,我的思考结果是这样的:人的感性认识和逻辑推理都是人与这个世界建立起来的虚拟联系或非本质联系,并且,人绝不可能触及世界的本质全集,因为,人本身与人的认知能力属于世界本质的一小部分,它无法了解世界本质的全貌,就像人体部分细胞无法全面了解整个人体,就像属于宇宙一小部分的人类自身无法全面了解宇宙的道理是一样的,人类不可能成为凌驾于宇宙之上或之外的全视角观察者,除非,有朝一日,人真像上*帝那样,具有超凡的神力!
  思考这些有意思吗?那要看对谁来说。在我,这是人生乐趣所在。
  我还想说,提到人体生命的物质集合,它与宇宙是有特别联系方式的,人的感性与理性都不真实,想象是对现实的改变性虚拟,都不能作为人与宇宙的特别联系方式。那种特别联系方式其实就是梦境。梦境的非主动性非自觉性,包含现实示现和超现实示现两部分,熟悉的梦境是现实示现,不熟悉的梦境是超现实示现。现实即现时空,超现实即超时空。超现实示现中的人和事件,就是人体生命物质集合体在宇宙中曾经发生的或将来要发生的;现时空很好理解,超时空的理解也不难,不过是人体生命基本物质集合的量子态反应,而这些,都可通过梦境来完成;人在梦中,可以实现人与宇宙的现时空联系,也可以实现超时空联系。佛说的三世,自此可圆,而非迷信;相对论的穿越虫洞做时空旅行,亦非妄言。说白了,一个人的生命物质集合不灭,它在物质演化过程中不断重组,不断发生,他的生命经历是永恒发生而丰富多彩的。唯在梦里,人的命运才与宇宙深度关联。
  枯燥吗?枯燥,但我思考这些,只想告诉自己,人生绝非一次性过程,人生并不绝望,它在宇宙物质演化过程中是永远连续的。我的观点,希望有人赞同。
  今天,我的心情很好,这都应当感谢八月的蓝天,秋天的清风,红白桂花浓郁的香气给人挑起的恋爱冲动,以及这个季节里所有的活物,用感性和理性,一起对生命做出的合理反应。草木虫鱼,凡命永恒,都应该感恩这宇宙中所有生命物质集合的生生不灭,都应该宽容这世间所有的悲辛,都应该懂得,一切异己力量,其实都是我们意志的前身和未来的处境。
  我想通了,真的很高兴。我要暂时离开浓郁的桂花香味,暂时从心里摆脱一些难以摆脱的人,摆脱那一份虚拟的伤感与隐忧,到秋天的旷野里去求一份轻松。趁这时候,我要去看泛黄的杨树叶,成熟的稻穗,正在变清的湿地秋水,去看天鹅和水獭。我还要再去看看一个又一个越来越沉寂的乡村,想象一下,那些奔赴远方的,为活得更好而劳碌不息的人们,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听到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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