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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白色的春天

2021-12-23抒情散文月兒在林梢
“等闲识得春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在诗人眼里,春天是一个绚丽多姿桃红柳绿的季节。然而对于我来说,2004年的春天却是一个白色的春天。我的左腿缠着硬梆梆的石膏绑带,在那间白色的房间里度过了2004年的春天。我已经不记得那天傍晚是怎样被迎面而……
  “等闲识得春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在诗人眼里,春天是一个绚丽多姿桃红柳绿的季节。然而对于我来说,2004年的春天却是一个白色的春天。我的左腿缠着硬梆梆的石膏绑带,在那间白色的房间里度过了2004年的春天。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傍晚是怎样被迎面而来的飙车撞飞到半空中的。我只是依稀地记得在昏眩的刹那间,我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将死于半空之中。”   我知道那是希腊神话中大地之母该亚的儿子安泰俄斯发出的声息,那是他被赫拉克勒斯高高举起,在窒息痉挛的迷狂中向自己发出的叹息。   作为大地之母的儿子,安泰俄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可我却无法预知我的命运。我只知道在那个魂飞魄散的瞬间,死亡将过往生命的一切――   那些我曾经逃避的和我正希求着的,一起向我涌来。我不禁哑然失笑――  曾经的抉择是多么虚无,无论是选择痛苦还是幸福,无论是选择大地还是天空,全都是一个个的幻象,像在梦中追逐梦一样,虚无,缥缈。   迷蒙中我看见了天堂的大门正在徐徐地为我打开,我就要死了吗?我突然有些害怕,一阵痉挛。我睁开昏沉沉的眼眸,我发现自己并非置身于梦幻,而是躺在一个白色的世界里。护士小姐见我醒来,莞尔一笑说:“你已经昏睡了三天,轻度脑震荡,还有左腿骨折。”   这么说我还活着?我幸运地从扼锢中醒来?我试图抬起双脚下地,想看看自己到底是飘浮在云端还是脚踏着大地?但是我的努力失败了,我被重重地摔倒在软绵绵地病床里,激烈的疼痛像一把尖利的锥子,锥进了我的心里,我的腿真的断了,我失去了走路的能力。   有腿却不能走路是一种痛苦。沮丧的泪水从眼眶里汪然而出。我扭过头不让人们看见我流泪的样子。   窗外有棵硕大的槐树,像戟像戈的枝桠赤条条地在风中晃来荡去。早春二月已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了呵,可是这棵老槐树为何还裸露着枝干,光秃着枝桠?是因为沉睡在千年的梦境里不愿意醒来?还是因为太苍老了,苍老得没有一根神经能敏感地感觉到春天的气息?还是因为它已经行将就木了?如果它真的枯死了,那将是我最大的悲哀――-   它几乎挡住了我的视线,把那方本来就小得可怜的蓝天和白云全都阻挡在我的眼帘之外,我不得不与它守望整整一个春天。   没有腿,便没有了自由。失去自由固然痛苦,但是如果没有了生命,纵使有天大的快乐,也不能感知,也许失去生命才是最大的悲哀。我开始同情起那棵老槐树来,用它听不懂的语言默默地为它祈祷,祈祷它有朝一日从那个冬天的梦境里苏醒过来,不要错过了春天这个美丽的季节。当所有的人离我而去时,孤独寂寞像潮水般涌向我,我发现老槐树似乎微微颤动着它干枯的枝丫,向招手我致意,我们成为不通语言的朋友。   也许接近一棵树,比接近一个人容易得多。人们往往在不懂相爱的时候,却过早地懂得相残。不擅长于心计的我害怕纷争,更害怕与人纷争。因此,在我腿脚灵便的时候,我宁愿远离拥挤的人群和喧闹的市声,离群索居,从不企盼有人悲伤着我的悲伤,歌唱着我的歌唱,沉思着我的沉思。     很多时候,我喜欢独坐在黄昏的夕阳里,默默地将所有的心事付与窗前那些树木,将我所有的情感倾注到每一片树叶里,直到它们由鹅黄色的绿叶变成琥珀色的落叶。我知道那些树也会把我全部的忧伤和快乐刻在它们的年轮里,变成它们永久的回忆。那些记忆,或者欣悦,或者忧伤,或者温情,如同片片树叶在充实过我的生活和生命之后,又将从我的生活和生命里黯然消失。   然而我却不得不与一棵老槐树,一棵该发芽时不能发芽,该开花时不能开花的老槐树相守整整一个春天的时候,我感到我的目光呆滞而颓废。我仿佛预感到点缀我2004春天风景的将是这棵风烛残年的老树,2004年春天的记忆将像病房的四壁一样苍白。这难道是我全部的宿命么?我突然强烈地企盼老槐树有朝一日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来,为这个白色的春天增添一抹色彩。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槐树的影子在阳光下移动,轨迹飘忽不定。我不知道是日光移动了树的影子,还是影子移动了日光。日晷移动着它不变的步伐,上百毫升的液体沿着透明的管道流到我的心里。医生说那些药水对我来说是必须的,它们不仅可能减轻疼痛,而且还能促进骨头愈合。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想,如果现代医学真的能创造奇迹,可不可以用相同的办法让窗外那棵老树重新焕发青春?也许枯木逢春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下雨了,好大的雨......”街道上有人在欣喜地飞奔,我知道那个在雨中飞奔的人不是我。春天的雨就是绵长,淅淅沥沥地一下连好几天。终于等到了春雨初霁,一阵悦耳的鸣啾将我从梦魇中惊醒。一只灵巧的鸟儿在老槐树那饱经风霜的枝头舒展它的歌喉,丰满的羽翼折射着熠熠的光芒。我惊喜地看见一片的毛绒绒的新芽浸润在柔和的阳光里,纯净的阳光穿透叶片的每一条经络,叶片通体透亮,仿佛表达出一种生命不止生生不息的力量―――   正是这样一片树叶,一片嫩绿的树叶,一片蕴含着强大生命力地树叶,在阳光里聆听着春之歌声,以最简单的方式阐释出生命最初的真谛,以最朴素的感情为我白色的春天增添了一抹生命的新绿。   在那个清晨,老槐树重新勃发出无限生机,我仿佛听到了老树发芽的声音,如同骨骼生长的声音。原来,春天离我很近很近,春天的色彩还是那样鲜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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