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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选刊》2021年第4期|范小青:蝴蝶飞呀(节选)

2023-11-12小说天地范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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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那就离呗。

离就离。

说离就离。刘澄明和周晓君,好样的,杀伐决断,当即翻出结婚证,带上户口本身份证,就到了民政局。

服务大厅是敞开式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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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真没法过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就离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离就离。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说离就离。刘澄明和周晓君,好样的,杀伐决断,当即翻出结婚证,带上户口本身份证,就到了民政局。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服务大厅是敞开式的,有两支队伍,一长一短,他们不假思索,不约而同就奔短的那支过去,到了那边才知道,这是结婚的队伍,那支长队,才是离婚的。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没想到,离个婚也排队,还排长队,离婚的人比结婚的人多,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排就排吧,和婚姻比起来,排个队算得了什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面善、和蔼,跟谁都是笑眯眯的。可是她和蔼没有用,找她办事的人,要不就是火气冲天,要不就是冷若冰霜,与她的好态度形成鲜明强烈的反差。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来这里离婚的,都是协商好了的,所以办事员的工作并不复杂,只要手续齐全,盖个章,发个证,就OK。可这位办事员却将简单的事情办得复杂起来,她要反复地询问两个当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商量好了要离婚,有没有真的下决心,会不会反悔,等等之类。好像在做居委会主任和调解法官的事情。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有的离婚夫妇会一一回答她的问题,但也有的心情毛躁,怼她说,你好啰唆,我们手续齐全,你管得着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另一个就说,就是就是,你给我们办就是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插什么嘴?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办事员真是好脾气,被怼了也仍然笑眯眯的,她耐心地说,我小时候吧,我奶奶一直给我唠叨,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就记住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个满脸不高兴的即将成为前老婆的人嘲笑她说,你现在,可是天天在拆破人家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办事员叹息一声说,是呀,所以我就说呀,人生就是如此的促狭。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后面排队的人,不管听清听不清的,都生气,大声嚷嚷,废话那么多,还办不办事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也有排队的人情绪并不激烈,他们淡淡漠漠的、平平常常的,甚至客客气气的,好像离婚就是上菜场买个菜那样随便,所以他们还有心情议论如今服务大厅的各种便利。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倒不假。十年前刘澄明和周晓君来领结婚证的时候,办事人和办事员之间是有玻璃墙隔着的,只留出一个小洞,让你勉强可以把嘴凑到那里说句话。现在全部都敞开了,说话办事忒方便。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有一个人随口夸赞了一下现在办事方便,另一个人就接着说,真是方便群众呀。再一个人就说,方便群众离婚呀哈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大家都被他说得笑了起来。有好几对本来怒气冲冲的,也忍俊不禁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后来终于轮到刘澄明和周晓君了,他们将证件递过去,那个办事员朝他们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他们就在柜台前坐下了。排了半天队,腿是有点酸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办事员一一检查了他们的证件,最后才发现,他们没有写离婚协议书,也没有准备单人免冠近照。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紧贴在他们后面的那一对一听,立刻喊了起来,手续都不齐,来凑什么热闹。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另一个就配合说,要不,你们到旁边去写离婚协议书,然后去拍照,让我们先办。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正在争吵,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丁零”起来,片刻之间,大约都有十几条微信进来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两人分别着了慌,周晓君反应更快些,抢先惊叫了一声,家长群!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声音和刚才说话戗人的声音,简直天差地别,连脸色也大变了,原本一冷脸美人,立马整成一副奴才相,恐惧而谄媚。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刘澄明更甚,紧紧地捧着手机,凑到眼前,就差舔屏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在家长群里紧急呼叫刘子辉家长,刘子辉在学校闯祸了,老师让家长赶紧、立刻、马上到学校来。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竟然在学校和同学争论离婚好不好,刘子辉打了同学,还说了很过分的话,老师把刘子辉说的话,原文发在群里。刘子辉说,今天我们家有大事、喜事、大喜事,我爸我妈终于去民政局了,他们终于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离婚。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恼火地说,这种事情,直接就放到群里?游街示众啊?为什么不能私聊?叫我们的脸往哪里放!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冷笑道,哼哼,在这种群里,你以为你还有脸啊?就是要让你颜面扫地。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气愤地说,这属于个人隐私!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道,就是要扒你的隐私,把你内衣内裤全扒光。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孩子事大,他们也不离了,赶紧地,一人开一辆车去学校。是有点浪费,但是浪费一点汽油,却可以省去一点心烦,否则又是一路吵吵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谁让他们两个,结缘于辩论大赛呢。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他们是同校同级不同院系,一个在医学院,一个在管理学院,大三的时候,学校组织辩论大赛,两个人各是正方反方的一辩,一开场就杠上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真所谓不打不成交,后来越杠越来劲,竟然杠出了恋爱和婚姻。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只是没想到,两个杠精,结了婚,生了子,杠的精神一点也没减弱,尤其是到了儿子刘子辉上小学以后,夫妻两个,简直就是小杠天天有,大杠三六九。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不过,也有例外,只要老师在群里一声令下,两个人就立刻心往一块儿想,劲往一块儿使了,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到了学校。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早已经严阵以待,不是一位老师,大约有五六位老师,由班主任许老师带头,大家一下子将这对夫妇围住,叽里呱啦,你争我抢,控诉刘子辉。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你家刘子辉,什么人呀,小小年纪竟然和同学讨论离婚的事情,像什么样子!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你家刘子辉,怎么回事呀,成绩成绩垫底,品德品德落底!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你家刘子辉,简直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他竟然敢跟同学说,老师都是傻逼。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差一点要笑了,但是不能笑,而且,他也笑不出来,儿子上一年级的时候,他还会笑,一年过去了,刘澄明连怎么笑都忘记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还带坏了其他同学,有家长要联名写信,要求刘子辉转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来气,嘀咕了一句,刘子辉是谁?人民公敌吗?他只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嘛。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下子捅马蜂窝了,老师们更抓狂了,哇啦哇啦哇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你们做家长的,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给孩子做榜样的?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难怪刘子辉如此顽劣,原来家长就是这样的思想。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不成器的原因,今天我总算知道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狠狠瞪了刘澄明一眼,刘澄明也知道自己惹祸了,赶紧忍了,讨饶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一时心急,我知道说错话了,刘子辉,他就是、就是个人民公敌。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才不认这样的无关痛痒的检讨,继续他们的“家长教育”。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你们做家长的,再忙再累,也要把孩子放在第一位,否则,你们忙死累死,又有什么意义?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是呀,你们的事业,就算再伟大,再了不起,教育不好孩子,你们的一生也都是失败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不服,但他不敢辩驳。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却都明白他的心思,就代他说,你们家长的心思,我们都知道哦,你们就是想说,家长有家长的工作,家长有家长的事业,对不对?对呀,你们专心做你们的事业就是,孩子毁掉,又不是我们老师的孩子,是你们自己的孩子。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怎么就扯得上“毁掉”呢。但老师就是能扯得上。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可是个暴脾气、刀子嘴,无论在家还是在单位,一向是言辞犀利,巧舌如簧,可是在老师面前,她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了,除了笨嘴拙舌,就是一味地讨好,一味地点头哈腰。这会儿,她已经感觉到刘澄明身上有一股像是要打架的气息,吓坏了,赶紧把他扒拉到一边,上前讨好老师说,老师说得对,老师教育得对,我们做家长的,一定听老师的话,回去好好教育刘子辉。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围攻”家长的时候,刘子辉掩在走道里,从窗户那里朝办公室探头,满脸兴奋,一根手指朝刘澄明勾来勾去,嘴里屁道,屁,屁屁,屁,屁屁——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看到了,赶紧出来,刚要开口教训,刘子辉却朝他“嘘”了一口,又挤眉弄眼说,喂,老大,你们没离成吧?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觉得奇怪,他和周晓君今天明明是一时意起,控制不住情绪,才去民政局的,这刘子辉,一个小学二年级小爷,难道未卜先知?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小爷满脸坏笑,拍了拍刘澄明的屁股说,老大,你们肯定没离成对吧,你们都没有写离婚协议书哎,那个都要一式三份的,你们还没有商量好,我到底归谁呢。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人小鬼大,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写作业。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和小爷扯了几句,刘澄明又被老师提溜进去了,看到周晓君正在代替刘子辉写检讨书和保证书,刘澄明在一边闭嘴罚站。写完了两书,老师看过,重新修改,再看过,再修改,如此几番,才算过关,暂告一段落,老师才把家长放走去上班。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两个人夹着刘子辉把他送到班级,刚刚到走廊上,就有个孩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对着刘子辉就批评说,刘子辉,今天犯错误了,你罚站!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一脸讨好,说,我罚站,我罚站。回头向爸爸妈妈介绍说,这是我们班长,姜司令。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一看这个同学小小年纪满身官气,就不爽,说,哦,好名字,可惜多了一个字,如果不要那个令字,就是僵尸,僵尸更好。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小班长开腔道,刘子辉家长,我今天正好跟你们谈一谈刘子辉的情况,你们做家长的,自己没有把子女教育好,还赖老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赶紧凑到他耳朵边上咬了一下,那小班长的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满脸堆笑说,行了行了,你们大人要上班的,以后再说吧。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转身离去。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得意地朝自己跷了跷大拇指说,分分钟搞定——我们班长,太好搞了,只要你带吃的给他,他就不罚站,嘿嘿,老大、老妈,你们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儿子日子不容易吧,平时给个零花钱,还嫌我花得快,说我乱花钱,我这是乱花吗,我这是花钱花在……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上课铃响了,刘子辉这才停止了絮叨,进了教室,刘澄明和周晓君沉闷地走出来。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还好,今天没有安排手术,在病房轮值,查房的事情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拜托了同事张医生,所以他今天晚一点早一点问题不大。可周晓君那里,已经接到老板无数个催促了,她是大内总管,她不在,那边就乱套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听着她手机铃声信息声此消彼长,酸溜溜地道,你们老板,片刻也离不开你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怒瞪他一眼,甩手而去,把车子发动得像一辆赛车,呼啦的车声中,尽是怨气。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落个没趣,也无所谓,反正日子是没法过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一路已经想好托词,要在主任面前蒙混一下,到了医院才发现,主任今天也请假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病房那边的事,既然张医生没有来找他,应该就是一切正常,也懒得去多问,直接到值班室坐下,心情乱糟糟的,梳理一下,也梳理不出头绪,本来是要去离婚的,因为小爷闯祸,没离成,也不知道是应该懊悔还是应该庆幸。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一想到小爷,气就不打一处来,离婚不离婚的,起因也是刘子辉。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开学不久,刘子辉就回来跟家长传达了老师的指示,十月份学校要组织秋游,让家长提前做好准备,一二三四五六七,其中竟然还有买保险这样的要求,说是最少也要求购买一种,买越多种越好。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真是闻所未闻,刘澄明一听就蒙了,问刘子辉,买保险,什么保险?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翻个白眼说,我怎么知道,我是小孩哎。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说,群里有具体要求,你连群都不进,看都不看一眼,难道家长群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是家长?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说,怪了,我不是家长,谁是家长,难道……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虎着脸憋着气。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在旁边起哄说,隔壁老王是家长。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进群翻了半天,看到了,果然有要求,要求得还挺细,险种还不少,可供家长选择,也可全买。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瞄了一眼,气得笑了起来,说,到公园去半天,要买这么多保险?谁的主意?我哈哈哈哈她。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背靠大山,理直气壮道,老师的主意!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说,废话,我不知道是老师的主意吗?我是说,都让家长出钱、保险公司担责,老师是干吗吃的?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带学生去秋游,学生的安全自然得老师负责,但是群里的家长,谁也不敢说出“老师负责”这四个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群里已经有家长小心地提问:能不能就买一种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立刻回复一条:可以呀,列出这么多就是供家长选择的呀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紧接着又发一条:不过有些事情还请家长考虑周全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再连发数条,像机关枪扫射,一梭子:家长,你敢保证交通工具不出问题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又一梭子:你敢保证人身没有意外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再一梭子:你敢说你不需要求助求援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个提问的家长分明有点恼火,但是隐忍着,继续小心求证,那老师的意思,是都要买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说,我可没这么说哦,你别曲解我的意思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再强调:我始终一句话,供家长们参考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到底买几种,全由你们家长决定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不干预,也没有任何建议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真是挖空心思,匪夷所思。刘澄明越看越来气,老师越是说得与己无关,就越是觉得老师用心险恶,还可能有猫腻,至少也是老师推卸责任,最好什么事都碍不着老师,什么事情都由家长担着。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个言,问老师能不能取消秋游。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还没发话,别的家长却已经火冒起来了,说,一天到晚把孩子关在学校,都关成什么样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是呀,早就该安排让他们出去散散心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我家小孩激动了好多天了,如果取消,对小孩太残忍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过去我们小时候,春游秋游都是很平常的事情,现在怎么搞得跟打仗似的,竟然还有人提出来要取消,不知怎么想的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当然,也有站在刘澄明一边的,怒气冲冲地说,怎么想的?就是想着不要给大家添麻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说,是呀,我们家长每天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今天要买这个,明天要买那个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吵吵了一大堆,老师出来了,老师一出来,家长都闭嘴。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说,各位家长,你们以为秋游是老师的主意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继续连发:你们以为老师喜欢带你们家宝贝出去玩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你们以为买不买保险是老师说了算的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几个铿锵有力的诘问句,把家长问得脸红心跳,惭愧不已。反省一下自己,什么事情都往老师头上堆,以为老师最大,以为老师是天,不知道天上有天、天外有天的道理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赶紧拍老师马屁: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辛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委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不容易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老师两头受气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谢谢谢谢老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什么什么什么老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片刻间楼就歪了,讨论的话题变了味,既然大家体谅老师,买保险就买保险吧,反正钱都是花在孩子身上。用老师的话说,你们不为孩子,还想为谁?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平时这也买了,那也买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一个问题就这么被老师手到擒来地解决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日子过得飞快,眼看着秋游的日子就要到了,老师又出新方案了,光靠买保险还是不保险,老师提出,一个孩子至少得有一个家长陪同一起去,这也是提供亲子教育的好机会。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个事情并不是昨天刚刚布置的,可刘子辉早不说晚不说,今天起来迟了,上学都快迟到了,他忽然说了出来。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一问秋游的具体日期竟然就是后天,立刻断然拒绝,后天我不行,有一台约了两个多月的大手术。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反应也不慢哦,而且她向来是不甘示弱的,她一边拿了手机翻看家长群,一边说,老师是早就通知了,你没看家长群?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说,老妈,你不是也没看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说,后天我跟老板出差,谈一个三千万的项目。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三千万,拿来吓人啊?刘澄明说,钱重要,还是人命重要?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说,你除了偷换概念,就没有别的招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夫妻俩,谁也不肯让着谁,谁也不肯自己吃亏,在孩子的问题上,所有负担,都是对半,公平公正公开,一天一次轮换,今天轮到周晓君接送,晚上刘澄明辅导家庭作业。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拉了刘子辉出门,回头对刘澄明说,你别走啊,我马上回来,这事情今天得定,老师在群里催促报名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子辉更是趁机强调说,老师说了,今天家长不报名,就取消学生的秋游资格。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啊哈”了一声,还拍了一下巴掌,兴奋地说,取消,取消,让她取消,取消最好。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哼了一声,说,果然你根本就不看家长群,老师在群里说了,凡是取消秋游资格的,道德教育课扣二十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立刻喊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荒唐,荒唐!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喊过之后,想想还是气不过,又说,家长没有空,就是学生道德不好,什么逻辑啊?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说,老师的逻辑呗,怎么,你不服?不服你就……她来不及再跟他废话了,拖了刘子辉出门。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在家把早餐吃了,稍过不久,周晓君已经返回,气呼呼的,刘澄明说,碰到老师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说,哼哼,连音乐课的老师也这么凶,不就是教小孩子唱唱歌么,转得不得了,居然说我们做家长没有艺术素养,所以孩子唱歌五音不全,什么呀。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心里幸灾乐祸,但表面假作同情,说,是呀是呀,现在老师都不得了了,好像天底下的家长,都是他们的奴仆,都要跪拜他们……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看起来,这刘澄明分明是在替周晓君抱不平,可他这么一说,周晓君却又不高兴了,反过来又指责他,说,就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不正确的思想,孩子受了他的影响,在学校招老师讨厌。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赶紧说,免战免战,时间差不多了,秋游的任务,我在群里报你的名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板着脸说,我说过了,我不可能,你没听到?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碰到困难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样的困难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甚至是十分日常的、三天两头的,总是要处理的。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他们两家,也都是有老人的,可刘子辉的爷爷正在住院,奶奶陪护,没要刘澄明他们去帮忙已经是上上大吉了。外公外婆身体倒还可以,可惜他们住在外地,照顾儿子一家,女儿家的事情,顾不上,要说临时请他们过来帮几天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都怪刘子辉,后天秋游了,今天才说出来。也怪他们自己,没有及时在群里接受老师的指示。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赶紧联系父母亲,想问一下他们能不能明天赶过来一趟,结果电话一接通,她弟媳就抢了老人的手机跟她说,你知道了吧,你弟弟出轨了,你怎么说?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吓得周晓君赶紧挂断电话。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并不知道周晓君为什么打通了电话二话没说又挂了,以为她是不愿意麻烦自家二老,心中愤愤不平,说,是呀,有的人家的老人就是老人,有的人家的老人就不是老人。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闷了一会儿,说,这次不是写作业,是陪秋游,老人也不合适。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说,就算是写作业,也不适合呀,孩子交给老人,总不是办法,去年你爸辅导刘子辉写题:爸爸+妈妈+我=,你爸说是吉祥三宝,啊哈哈哈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和刘澄明一路货,既记仇,又嘴不饶人,说,你家好,你家有水平,上次你妈去接刘子辉,刘子辉犯错被老师留学了,你妈冲进学校就骂老师,当时有个看热闹的家长录了视频,后来给我看了,我简直都看不下去,你妈满嘴……她大概还是想给刘澄明留点面子,没有说下去。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却不依,说,满嘴?满嘴什么?总不会是满嘴喷粪,我妈她又不是老师。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说,就那一次,你妈倒是图了个痛快,老师家我跑了三趟,差一点要跪下了,才算解了老师的气。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才不领情,胡搅蛮缠地说,那是你自己乐意,你本来就愿意拍老师嘛,我妈还给你制造了机会呢。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虎着脸说,是,我就是要拍老师马屁,我就是喜欢拍老师马屁。说着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感觉雌老虎要吃人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才不看她脸色,说,既然二老来不了,还是得报你的名哦。说着就拿了手机进入家长群。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果然大怒,竟然指着他威胁说,你敢!你敢!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也来火了,说,你不讲理是不是,你在家里就这样强横——怎么你跟你们老板打电话,声音都像十八岁少女哦,那叫一个嗲哦——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周晓君脸色顿时铁青了,忽然就说,这日子没法过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刘澄明接嘴道,没法过,离呗。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离就离。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两个人就直奔民政局去了。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结果没离成。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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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青,女,1955年生,江苏苏州人,江苏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代表作有长篇小说《女同志》《赤脚医生万泉和》《香火》《我的名字叫王村》《灭籍记》等。短篇小说《城乡简史》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长篇小说《城市表情》获第十届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获得三届中国小说学会短篇小说成就奖、第二届林斤澜杰出短篇小说奖、汪曾祺短篇小说奖、第二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首届东吴文学奖大奖等。有多部作品翻译到国外。7I6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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