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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乡人物之四----七婶(千字文)(修改稿)

2021-12-24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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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婶
      很久了,三儿母亲习惯性地向西边河岸上张望。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三儿母亲在自家的小院里晾衣服。以往这样的时候,三儿母亲会和几个邻居在老年活动中心“上着班”呢,老了,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地都由村委会集体包租给了外地人种大棚。一辈子劳碌惯了的几个老姐妹学会了打麻将。每天需要的“赌资”也不大。年轻人或者男人们嫌她们打得小,也不来凑热闹。固定的桌子,四个老姐妹。说说笑笑,东家长李家短的,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打发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随着张家姆妈的猝然倒地而不得不终止。很平常的一把牌,既不是赢,也不是输,就那样平常的抓牌过程中,张家姆妈的手迟疑了,紧接着,头伏在了桌子上。等乡邻们找来她儿子七手八脚救护车送医院时,张家姆妈已经没有了动静,走了。
      从此,一缺三。偶尔的,三儿母亲还喜欢去活动中心晃晃,看看人家打牌。
      七婶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三儿母亲的视线的。
      那是隔壁村庄的一个邻居。新农村建设,原本的邻村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除了在通往公路边的堤坝上栽上了一排在乡村很稀罕的西府海棠外,原本的农田成片地闲着,但拉着绳子,圈着。
      七婶的新居已经搬迁到离老宅子很远的安置点上了。一排排的楼房,广场、公园,齐齐的都有。可是,七婶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于是,七婶常常会坐了公交车,回到祖居的村落,围着老宅子转上无数个来回。当然,这样围着老宅子转悠的不只是七婶一个。很多的下午,都有这样的身影晃动。后来,七婶走到了那个堤坝上。
      她想找找庄稼肆意盎然的长在农田里的感觉。
      其实,就只能是感觉。乡村土地上的庄稼,在推土机来的时候,集体失踪了。就连原本围绕着村落高高低低的树也相跟着消失了。
      七婶黯然的背影的远处,三儿母亲,正在自家院子里晾晒着。
      几天后的下午,堤坝上站立很久的七婶终于有了行动。
      三儿母亲也看到了。堤坝上,那棵娇弱的柳树上,七婶红红的棉衣在阑珊的挂着。
      七婶选择了一块斜坡。那个区域暂时还没有被拉上绳子圈着,在高高的堤坝下。一片不小的空地。七婶种下了孙子最喜欢吃的蚕豆。
      接着,七婶种下了油菜,山芋,莴苣。七婶甚至不顾柳树的弱小,在他的脚下种下了丝瓜,扁豆。
      七婶站在堤坝上,眼前恍如已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景。灿然的油菜花,紫盈盈的蚕豆花。孙子开心的吃着蚕豆烧莴苣。
      七婶拍了拍跟在脚前脚后的小黑。那是在老宅子时候就养着的一条草狗。孙子喜欢,七婶也喜欢。七婶每次带着小黑上车,总会遭到司机的拒绝。但禁不住七婶的执着,再加上绝不惹事和懂事,小黑常常可以幸运跟着七婶来到堤坝上。
      小黑也对着七婶开心的摇着尾巴。小黑知道七婶的心思。只是,常常,堤坝上刺鼻的异味会让小黑远远的站着。不肯下到堤坝底部。
      其实,七婶也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堤坝下的河水,早已失去了村庄人群居洗涮时候的清澈。浓浓的,泛着绿幽幽的光。每次劳作空隙,下河洗手的时候,七婶总能触碰到成片漂浮的绿泡沫。七婶以为那是自己老眼昏花看到了如菜苗般的绿色。
      七婶也犹豫过要不要给种下的东西浇上那样的河水。七婶也想,那兴许是很久没有人用河水的缘故吧。
      七婶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河那边一个工厂的厂房。问了儿子才知道,那是他们村搬走后进来的工厂,一个吸纳了不少当地乡人进场务工的铜棒场。据说,七婶她们正在享受的低保待遇的钱中就有这个工厂的贡献。
      从此,七婶成了堤坝上的常客。她告诉三儿母亲,那是她“上班”的地方。
      三儿母亲也常常去陪着七婶说一些芝麻绿豆的闲话。三儿母亲告诫过七婶,河里的水早已没有人用了。
      那个下午,三儿母亲却蹊跷地没有等到七婶。
      而且,这居然成了接下来的常态。
      三儿母亲习惯性地遥望堤坝。
      很久后的一个下午,七婶的媳妇出现在堤坝上。身边没有了小黑。
      三儿母亲急急忙忙走上堤坝。
      “孩子,你婆婆呢?她怎么不来了?”
      “婶,宝儿奶奶病了。这不,不放心这些宝贝,让我替她来收拾”
      “什么病?重不?”
      “婶,宝儿奶奶快了”。。。。。。三儿母亲听出了七婶媳妇声音里的梗咽。
      三儿母亲呆呆地看着七婶种下的油菜,蚕豆。
      一片油油的菜丛中,已经有几棵不甘寂寞的菜花悄悄的开了,深深的绿包裹着羞涩的黄。有淡淡的笑意。柳树也在风中袅娜着,那嫩嫩的叶芽仿佛也是。
      三儿母亲仿佛看到病榻上的七婶也在暗弱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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