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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有诗如莲

2020-09-17叙事散文雨夜昙花
《孤月与新星》,这本书跟随了我二十年。倘若不回首,往事依旧在昨日,细细想来,才知时光已久远。那是个九月天,那时昆明还有青年路。我喜欢那个书店,正如我喜欢正义路的雪条,每次回昆,都要去买支雪条,去书店转一转。如今正义路的雪条在昆明散枝开叶,而
  《孤月与新星》,这本书跟随了我二十年。倘若不回首,往事依旧在昨日,细细想来,才知时光已久远。   那是个九月天,那时昆明还有青年路。我喜欢那个书店,正如我喜欢正义路的雪条,每次回昆,都要去买支雪条,去书店转一转。如今正义路的雪条在昆明散枝开叶,而那家书店我却已不记得它在哪里——不知哪年哪月,它被气派、高大的商场取代。   它还存在的那些年月,我会与朋友相约,去书店看书,一本本翻拣,一本本挑剔,出门时总会有本书拿在手中,愿用省下零食的钱带它回家。我有许多书在那家书店购得,但现在依旧在架上的,已零星——大部分被熟人朋友借走后,再也不得见其容颜。于我而言,被人借书,形如噩梦。虽然现在我依旧可以历历细数:某书在某人那里,某某书又在某某人那里,但却明白,此生再也追讨不回。就如时光,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与过往相逢于窄路。

  可是,情怀不一样。有时候,某些情怀会跟随一首歌,一句话回来,悄悄地。

  那个九月天,我从那家书店带回两本余光中的诗集:《招魂的短笛》和《新月与孤星》。当时的它们异常精致,淡淡着色的书页,浅浅印有图案。当然在今日看来印刷多少有些粗糙,不过,它的纸张却好,不像许多当时的书,如今看来又黄又薄,甚至不忍卒读。后来我在图书室工作,于是我的书也依样管理:分类、编号。这两本书不曾标上编号,便是因为它的漂亮,而不舍得写字。   依然记得那个夜晚,看到这书中的第一首诗:“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蝉声沉落,蛙声升起/一池的红莲如红焰,在雨中//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每朵莲都象你/尤其隔着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永恒,刹那,刹那,永恒/等你,在时间之外/在时间之内,等你,在刹那,在永恒……”这是当时我看到过的,最唯美,最香艳的情诗了,读此诗的感觉,直如诗中所说:“扪心也有香红千瓣”。那晚就看了这首诗,便坐到桌前,对着窗外的星星看了半宿。   同年我去版纳。一个下午,因为走错路而误入农田。田中有一方池塘,开满了莲,红莲。之前我见过的莲是黄色的,淡淡的黄。第一次见到这般红艳的莲,竟不知是它太美好,还是诗太美好,致使我有如电击,怔怔不知所以。“例如夏末的黄昏,面对满池清芬/面对静静自燃的灵魂/究竟哪一朵,哪一朵会答应我/如果呼你的小名?”世间有如斯美好的花,也有如斯美好的情怀,这真教人不知何去何从,又如何珍视。那个黄昏,农人折得许多莲送我,那是位脸黝黑,却笑靥如花的女子。她说她不要这些莲花,我要,都给我。而我又哪里能够把它们全部带走,唯一的能够,也只是供进一盆清水中,看它凋谢。

  后来,莲花渐多,几乎每个夏天它都在开。只是再也没有像那个黄昏,那样近那样近地看过它。偶尔,依然会从架上取它下来,读一句“死后如果你化为莲/则芙蕖千朵/我怎能识破前生的红颜”。每次看,每次都想:再没有更好的情诗了。


  书架上的书日益增多,装帧日渐精美,它那样薄,立在厚厚的书册中却不见寒伧。它跟着我搬迁,又一次一次地从这只架上移到那只架,再从那只架移往另一只架。每次见了它,都好像看见一朵莲。而这些年间,因为它的存在,养出一个习惯:每见了好诗,都要找它出来,随手翻一翻:“都记得旧时候,记得/你踩过的地方绽几朵红莲/你立的地方喷一株水仙/你立在风中,裙也翩翩,发也翩翩。”还是不能够超越。这既教人叹息,又让人欣慰。

  时间就这样在莲开莲谢,书开书合间过去了,转眼二十年。这个夏日,又把它从架上取下,再一次从头看至尾。诗集很薄,诗很少,短短的时间就可以全部看完,可是,又能够到哪里去找到这样的几首诗,每读每“扪心也有香红千瓣”呢?二十年,多少的往事湮没,多少的人情消淡,多少的莲花绽放又零落,而当重读“步雨后的红莲,翩翩,你走来/象一首小令/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走来//从姜白石的词里,有韵地,你走来”如此妩媚,如此痴迷,如此柔情的句子时,依然有种感觉:这如莲般美好的情怀对人是一种蛊惑,令已看过它千百次的我,竟也会有当年的妄想:若身为男儿,便要如此,好好怜爱一个如莲的女子。这样的诗不宜多看,看多了,会陷落,所以世间也才有如斯几首。还是看另一句吧:“我的心是高高低低的风铃/叮咛叮咛咛/此起彼落/敲叩一个人的名字”,这才是为女子写的。   其实,有朵不会因时光而凋残的莲一直开在我的书架,也是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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