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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时光里的一粒沙

2020-09-17抒情散文于文华
时光里的一粒沙□ 文/于文华走进腾格里沙漠一次,灵魂就被洗礼一次,情感价值就升华一次;越触摸并感知沙生植物的外形到内质,越从内心深处钦佩其生命的顽强与可贵。作为一种独有的地理地貌单元,沙漠占据了地球上1/3的陆地面积。但你不能说沙漠是死寂沉

  时光里的一粒沙    □ 文/于文华   走进腾格里沙漠一次,灵魂就被洗礼一次,情感价值就升华一次;越触摸并感知沙生植物的外形到内质,越从内心深处钦佩其生命的顽强与可贵。


  作为一种独有的地理地貌单元,沙漠占据了地球上1/3的陆地面积。但你不能说沙漠是死寂沉沉、毫无生命迹象的,“在那里,经过千万年的进化,总有些生命在沙漠里静静生长,总有些足迹蜿蜒伸向大漠深处。”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它在特定时间给出的特定安排,彼此相逢,或早或晚。就像生活在腾格里沙漠边缘的我,一次次进沙漠腹地压沙、植树,不是有多幸运,而是一种必然的人生遭遇。当每年春秋两个季节的防沙压沙成为常态,谁都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也成为藉此放松身心、强筋键骨、劳动锻炼的好机会。但一次次走进大漠腹地压沙、造林,还是一回回被其苍凉、空旷、宁静而震撼,被其中顽强生存的植物生命力而折服。


  风把种子带向何处,沙生植物的根就扎在何处;沙生植物的根系延伸向那里,茁壮茂盛的葱茏景致就呈现在何处。人类无法改变它们低调和内敛的性质,也不希望变化多端的外部世界改变它的模样。是说在贫瘠的环境中,只要给一点水分和阳光,梭梭、柠条、花棒、沙枣树的种子或者一截枝条,就会生根、抽芽、绽叶、成长,直到长成叶密荫浓或者树干粗大的乔木或是成片成簇的植被。虽则纤弱,虽则缓慢,虽则低矮,虽则不尽人意。但,只要存活,只要不停下生长的脚步,只有在生命划定的世界里,沙生植物的貌不惊人的身影,就能够在沙漠与人的眼帘中,次第展现出朴实无华、随遇而安和与世无争的本性,乃至逐步呈现出其倔强前行、锲而不舍、壮大自我、生生不息的步伐。


  漠风吹拂在连绵起伏的沙丘、弯弯曲曲的浅滩和沙漠中高低不同、低矮不同、类别不同的植物上,鸣呜呜的回声顿时就游荡于空谷、沙滩间,衬托出风不同凡响的质感和粗粝厚尘的凝重,也衬托了出风中传导出的沧桑感。这种沧桑感来自于风声,却每每勾连出来我的沙漠记忆。少时我穿越了多次沙漠腹地。为了果腹与满足家庭之需,冬天偷砍不容易长出来的黄毛柴。而那些上了一定岁数之人,会在冰天雪地里,身背干粮,偷偷摸摸,只身走进深沙漠深处拔沙冰草(用来搓草腰,来年捆扎麦子)、搂头发菜(一种野生的陆生藻类植物,贩卖到广东,据说很值钱)、打沙糜(一种野生植物,其籽粒磨了可食用)。四五月里,我们到沙丘的低洼处拔沙葱,当免费而鲜嫩的蔬菜吃,夏天会拔苦斗子、铲刺蓬,亦会赤脚跑在滚烫沙丘上,捉了蜥蜴,掐去尾巴,细沙埋住,看它如何逃脱。秋天里我们打沙枣、砍伐花棒。但那时,没有一次看见沙漠里树木葱茏的景象跃入眼前,只是偶尔从父亲的嘴巴里说过古时的沙洲城,是如何的古色古香。雨过天晴后浮现出的沙市蜃楼,是怎么的车水马龙……后来,八步沙出现在我的耳朵里并非虚构,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事实。我的姑爹石满,在那个包产到户的春天,辞去大队支书之官,联合六个年过半百、志同道合的老汉,以家庭联户承包的方式,集体承包了几十万亩的荒沙,一头钻进了沙漠里,就再也没有走出半步,将自己活活累死在沙窝里,换来的则是后来者始终不渝的植树造林、防沙治沙。


  荒凉、浩瀚、无际和绝望是人对沙漠的外在印象。而植被丰盈、青草翠绿、树木茂盛、生机盎然是人对沙漠的内心渴盼。人类前行的脚步一般规律总是由近而远。全县上下一年年从三道沟、五道沟而七道沟、再到十道沟逐步向大漠深处推进时,市上高瞻远瞩,高屋建瓴,从2015年开始,改变策略,从民勤沿凉州区再到古浪县562公里长的大漠,沿甘蒙省界,修建了一条蜿蜒曲折、长达千里的柏油路,将腾格里与毛乌素沙漠一劈为二,并沿线开始大规模防沙压沙,至今完成压沙11.7万亩,造林21.9万亩,且计划封沙育林草,乔灌草结合,构筑一条宽1公里、长562公里的绿色生态屏障,根本上实现“由近及远”治标到“由远及近”治本的战略转变。


  沙子没有杂质,也不耀眼。细碎、颗粒丰圆的沙子,比棉花更软、更弹性。给人的感觉黄沙黄沙,以黄色为主,远观的确如此,但细细一瞅以黄为主色,夹杂纯粹而简洁的白与黑两大色块。其实,所有的沙子,作为沉积物的一种,大多经历了形成——搬运——沉积这一系列生命过程。沙粒随风而起,随风而落:或跑出沙谷,或堆积成丘。沙地,看沙不是沙,一沙一世界。沙子是不可以伸手用力捏住的。捏的越紧,用力越多,沙流泻的越快——就像世间万物的名利,有人攥的越紧,越会离你远去。


  沙丘连绵横亘,亘古而寂寥,广袤而荒凉。展示着历经亿万年后揉碎而平缓、再揉碎再平缓的静态美,然而美中又曾有多少吞噬着其他生命的狂燥野性。辽阔而绵延的新月形沙丘,一个连着一个,置身其上,细沙随缕缕漠风吹拂,宛若沙浪的涟漪,波叠浪涌,层层叠叠,从这里到那里,在不长或更远的路程,匀速奔跑和消失。渐次向远方延伸。随风速变化、气压等情况的不同,沙随风吹,经饼状沙堆、盾状沙丘、雏形新月形沙丘和新月形沙丘形成4个阶段,堆积成一个完整沙丘。但且慢,这仅仅是暂时的平衡。平衡总是相对的,总是会被打破。也许数小时,也许数天,甚至数月数年,沙丘的位置、大小、体积、形状,又会在风沙锲而不舍的吹拂下,向前或向后、向左或向右移动。而压埋草方格,栽植沙生植物,就是延缓或停歇沙丘移动速度,进而演变成一处处绿洲,让荒沙变福地。


  那次压沙的间隙,我蹲下来,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春天里依旧枯干的沙糜——干硬且长刺,每个壳里,却长满了籽粒。侧了脑袋,一边伸进一边看,伸着伸着,沙糜的籽粒不见了,落进了细沙上。想起父亲在贫穷岁月里,花费数天时间,手心里起皮,眉毛上淌汗,不顾呛人的味道,将这么难弄、这么微小的沙糜籽粒,轻轻敲打,让其一粒粒跌落在平铺的床单上,收集起来,背回家中,掺杂少许麦面,母亲或烙或蒸成难得的馍馍,化作我们弟兄们身上的力气、跑动的营养。这些年来,古浪举全县之力,围绕“南护水源、中调结构、北治风沙”生态建设策略,将防沙治沙作为重大生态工程,累计完成治沙造林72万亩、封沙育林草60多万亩,使林草植被由治理前的20%建设为60%以上。如今,昔日不毛之地的古浪八步沙,经六老汉两代人30多年的执着努力,变成了沙退人进、植被葱茏的绿色屏障,一个鲜活而成功的列证与榜样!


  一方土地生长着一方草木。灵长类的人,活不过卑微却坚强的植物。北望拂云、杀马登坛的单于,傲视苍穹、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他们眼光里有没有魔法我不清楚,但披发左衽的匈奴,随草畜牧转移而在北方大漠建立强盛帝国,并屡次进犯汉廷,曾在大漠里纵横驰骋、不可一世的匈奴,早已不见其任何身影。而不可一世的蒙古民族,也曾叱咤风云、征战欧亚,把铁骑、利箭、火药和数不清的渴望,以及长生天的保佑、以数万铁骑穿越举世公认、绝对不可通过的数百公里无人沙漠……这些统统灰飞烟灭,消失于历史的记载中,唯有那些貌不惊人却生生不息的骆驼蓬、沙冰草、黄毛柴、沙糜、沙枣树……却年年存活,悄然默长,繁衍生息,延绵不绝。


  置身在寒冷刺骨的漠风中,谁都沉默不语,低头默默干活。这倒不是有多自觉或卖力,是阴冷发抖的身躯,逼迫人不得不使劲挖沟、放草、压沙,顺便将横批压住,形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草方格。过些时日,多日干旱的大漠里,降下颇为罕见的春雪。趁墒情好,林业部门不顾周末有人抱怨,发动人力,在草方格中,乘势栽种上纤弱的梭梭,提来珍贵无比、清清凉凉的井水,一瓢瓢舀上,一棵棵浇灌。抬眼看,这里那里,稀稀拉拉的柠条、花棒、沙拐柳尚未显露一点生机与活力。而摸沙生植物红柳的枝条,却柔柔的——它们的脉管里,早已奔涌着鲜活的无限生机。也许,过不了几天,自会抽枝绽叶,吐露出翠绿枝条。白毛风肆虐的沙梁上,好似沉寂一片,像是被生命遗忘的角落。但我相信:这些貌不惊人的梭梭定会发芽、绽叶,而那一棵一棵的黄毛柴,站立在沙丘避风处,好像沉思默想着什么。此时,粒粒饱满、状若针尖的黄毛柴籽粒,被壳搂在怀中,酣睡在美梦里——但过些日子,有了春雪春雨的滋润,必将会焕发无限生机。我的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红柳吐了芽,花棒抽了枝,黄毛柴绽了叶,沙葱变了绿——在风的吹拂、摇撒下,在雨水的泽溉、润泽下,这些沙生植物又开始新一轮生命征程。


  众生平等。植物并无高低优劣之分。在大漠的生命世界里,沙生植物与动物是其生命驿站的最基本要素。它们所有的生命细节,包括其生长形态、吐故纳新的姿势、遗传秉性的展示顺序、对外部世界的展示和对应过程,以及繁衍、壮大乃至新陈代谢的演变过程,都由储存、吸纳乃至接受水的多寡所决定。物质世界是缜密细致和繁纷复杂的,虽则没有尘世间的喧嚣乃至人与人之间时常出现的贪婪、倾轧、妄为、吹捧或者诽谤等情形事先预留出栖身生存的空隙,但尘埃、病虫、水土破坏、水分与营养缺失等等情形依旧会侵蚀、破坏、腐朽其生命的成长与繁衍。沙枣,沙棘,杨柴,梭梭,甘草这些沙生植物,乃至野兔、鸟雀、金雕、黄羊等的生命形式,被安顿在这样的恶劣环境里,比起其他地域,我想它们遭遇的,或者是遇到的,要更为多变而复杂,也更为严峻而冷酷。但就是在这样的境地与制约下,生存下来,且茁壮长大,繁荣璀璨,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而钦佩不已了。自身因素、内在特质、以及内心的执著希望抑或美好幸福憧憬,是其生生不息的先决条件与基本要素。


  胸廓万里、广袤无垠的腾格里大漠,可容纳太多太多的生灵,可养育太多太多的生命。


  梦想有多大,力量就有多大。我们将防沙压沙的生态治理的旗帜插的有多远,防沙治沙的脚步就能行走多远;我们治沙的速度与延力度有多长,沙漠里绿洲延伸的触角就就有多长——我喜欢腾格里的博大和深邃,辽阔和粗狂,铁血和柔情……腾格里沙漠已不仅仅单指蒙语中永生的苍天了,而是西北人一片不可或缺的精神地理、生命领土乃至灵魂版图。


  天空辽阔明净。大漠广博深远。体验与感受沙漠特有的浩瀚、洁净、神奇与美丽,她不仅流淌着纯净、浑厚和永恒,也有其隽永魅力和空灵境界,更有着无限活力与旺盛的生命力。若你在春夏之极,漫步308省道边的古浪八步沙林场里,那儿一丛丛沙柳、一棵棵沙枣树、一墩墩的柠条,会于漫漫黄沙上迎风摇曳,美不胜收、苍翠繁盛的景致,会让你心旌神驰,但你绝然不会料到:多年前,此地会是人望而却步的孤舟。


  事实就是如此,不夸张,亦不虚假。神话传说中的沙洲城抑或海市蜃楼的改弦更张、遮蔽真实之情形,正一步步在治沙林场与干部职工的手中,一点点演变为现实图腾。它可以出现在你我的身上和生活环境中,也可以出现在你我的理性分析和逻辑思维中,甚至可以出现在你我说的话和写的字中,但毋庸置疑的是,沙漠变绿洲,人撵沙退缩——昔日传说中的沙洲城,不是神话,不是虚言,而是一种不容置疑、实实在在在现实存在。


  是的,从设计规划的蓝图与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上看,容纳数万人的绿洲城镇正在筹建,大漠深处光伏发电、大漠影视城、天马机场、葡萄酿酒基地、规模养殖场……触摸感知并目睹一幢幢高楼大厦的透明性、物质感,即可替代人的猜测、质疑和好奇,用真实的建筑、凝固的艺术、恢弘的规模、现实的图腾,在大漠深处呈现且铺成出种种事实真相,面对这样的物质景象,谁能不为之怦然心动?


  一沙一世界。据说高明的沙画者,以神秘之手,用一把沙子,撒在透明玻璃上,能用魔力创造出一个美丽神奇的童话世界,描绘出生机勃发沙市蜃楼景象。而在河西人民勤劳双手打造下,时光里的一粒沙,越来越摇曳多姿,沙漠越来越使人刮目相看。我们完全有充足的理由拭目以待——一个文明、和谐、富足的沙洲城,不日必将会矗立在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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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25 08:40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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