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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寻找一条河

2020-09-17叙事散文小贩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喜欢燃起一支烟,随着那舒缓的乐曲,从微张着的唇缝里慢慢吐着白色的烟雾。我想,这丝丝缕缕的烟雾伴着这样的曲调,当是最适合去忆起或怀想故乡的那条河。故乡的河并不宽绰,或者把它称之为溪流更为恰当些吧!在河的上游,人们用石块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喜欢燃起一支烟,随着那舒缓的乐曲,从微张着的唇缝里慢慢吐着白色的烟雾。我想,这丝丝缕缕的烟雾伴着这样的曲调,当是最适合去忆起或怀想故乡的那条河。   故乡的河并不宽绰,或者把它称之为溪流更为恰当些吧!在河的上游,人们用石块砌了一个围堰,围堰内的水呈青铅色,水深且透出一股凉气。人们为了过河,在渡船上装了两个滑轮,靠一根锯有深齿状的木质手柄来带动固定在两岸的钢绳,然后把人渡到河的对岸去。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河。   我要说的这条河,它里面没有船只,也没有书中所描绘的那样,有着柳丝如纤巧女子发丝垂悬于河堤两岸,更谈不上有什么深不见底、汹涌奔流的壮观扬景。它仅仅像是从我口里疏散出来的一股薄而轻的烟雾,从那个高高的围堰溢流出来,最后流经咱们村子的一淙窄且浅的细流。虽然窄且浅,但村里人却一直喜欢把它称之为河。   在这条河的河面上,村里人用铁丝把山茶树编成了一块块长约两米、宽不足一米的跳板,把它们架在垒起的石墩上,一座简易的小桥就算是落成了。村里人如果不想到两里开外的上游坐渡船到对面的集镇,那么这座小桥就成了村里通往集镇的必经之路。   小桥因为简易,所以总是给人一种不牢固的感觉。人行走在桥面上,桥身就会不时地发出“嘎兹、嘎兹”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憋着怪嗓子吟叫着。小的时候,我是绝计不敢独自在这座桥上行走的,我怕它忽闪忽闪抖动的肢体一不小心就把我跌入河中。但我却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像渔人一样,在雾霭初升的时候,称起一艘窄窄的鱼船,能四平八稳地站在上面,哪怕是被那弥漫着的氤氲之气染湿衣衫,我仍旧能从容不迫地剪开河面,去撒网、捕鱼。   故乡的那条河,水流从不湍急,它总是平缓温和地流淌着。河的两岸,生长着许多四季常绿的野姜叶,只有在冬季,它们才会从苗的中央抽出一根长长的穗来,在寒风料峭的季节里,绽放出嫩黄色的成串花朵。如果你稍加细闻,便能嗅到一股清淡的幽香。河的中央,有几处被水冲击后堆积起来的泥沙,经过日积月累,凸现了起来,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沙丘,它们隔断了河面,长满了过河藤与其它一些不知名的水草。我喜欢那种柔软而葱郁的过河藤,因为它们总是生机勃勃,叶片上总是泛着一层耀眼的亮光,像是谁用心涂抹上去的油彩。   每年盛夏的时候,是小河最为热闹的时节。小媳妇们喜欢在中午空闲的时候端着衣物来河边清洗,她们清洗完后,习惯把梳理好的头发重新打散开来,把河面当作镜子,用手沾着河水慢慢梳理,最后把润湿的头发熟练地挽成一个光滑的髻,用一根筷头或是随手捡起的一根树枝把它别在脑后。等她们梳洗整理停当后,河道才是我们那群孩子玩乐的天下。   小伙伴们总是在午饭后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小河周围,他们不是把牛赶到河里让牛驮着自己到水深一些的河床上去游泳,就是把牛套在石头上。牛呢?也从不反抗,它们只是微闭着眼晴,打着嗝,安逸地躺在水里回嚼着胃里储存的食物。伙伴们则高挽起裤腿,露出两半黑黝黝的屁股蛋子在河床上打着水仗。也有的干脆把背篓放在河堤上,人却跑开专心地在浅滩上搬着鹅卵石,他们从不去担心太阳是否会落入西边的山头,也不会去为突然从树稍间冲出来,又在自己耳边啼叫两声就飞快藏匿起来的鸟儿感到好奇,他们只热衷于躲藏在鹅卵石下面的那些长着细绒毛的红腿螃蟹。   我也很想下河去打水仗,去搬那些红腿的螃蟹,只不过在那群伙伴当中,数我年龄最小,他们总爱说我个头矮,又不会游泳,下河有被淹死的可能,所以每次我只有在岸上拾干树枝的份儿。不过即便只是在岸上拾柴禾,我也像个跟屁虫一样把目光紧紧地贴在他们身上,只要听到有谁说捉到了螃蟹,我就吵着要他们给我看——看螃蟹的硬壳里是不是真躲着那个叫“法海”的和尚。   听说法海和尚把白娘子镇压到雷锋塔后,被世人痛骂,他情知理亏,可自己又苦于再无能力把白娘子从塔内解救出来,一时觉得无脸见人,就跳入河中躲在了螃蟹壳里。这个传说,我在河滩上听了无数次,每次大伙儿嘻嘻哈哈地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烤螃蟹时,总有人会在不经意间讲起这个故事。只不过伙伴们当时绘声绘色的讲述,不知道要比这个精彩多少倍哩。   烤螃蟹的香味和着法海和尚的传说总是在河边飘荡着,飘荡着的还有各家各户的大人在村口急促的呼喊声,伙伴们每每听到大人们的呼唤,往往已是暮色降临时分,大伙儿这才发现自己又玩过了头,忘了正事,一个个不免惊慌失措地赶着牛或是背着个空背篓提心吊胆地往家走。也总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会从村口传来大人们训斥、打骂娃的声音,和娃们认错告饶的哭喊声。   小河在娃们匆忙的离散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汩汩的水声在夜里陪着小河流淌。   其实小河真正安静下来,应当是从一个夏末开始的,确切地说,是在村里的狗娃被淹死以后,村里的大人们都管着自家的娃,她们再也不轻易让娃到河边去割草放牛。娃们也只好远远地看着小河,不敢再善自去接近它,因为娃们着实害怕水怪真像大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会突然从河里冒出来,像抓走狗娃一样来抓走自己。   小河默默地流淌着,从夏到冬,又从冬作为起点不断地作四季的轮回。村里的娃们在这样的轮回中逐渐长大成人,他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村子,有的出去念了书,有的到很远的地方参加了工作,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已经不再惧怕小河里面藏着的鬼怪了,当他们想再次去亲近这条河的时候,小河却已经不复存在了。   昔日的小河从娃们的视线里消失了,隆隆的机具声,和那些拨地而起的高大建筑物吞没了河道,也吞没了娃们儿时的欢笑声。铅色的混泥土充斥着眼睛,小河不再流动了,流动的只是飞扬在上空的粉尘。   音乐还在舒缓响起,入夜的风也在继续吹着,细碎的月光在窗外变换着各种姿势,只是岁月悠悠,我看到时光从我眼前滑过,它像一只我试图去抓,但永远也抓不住的鼬鼠。夜已经越来越深了,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烬,剩下一截白色的烟灰无比眷恋地吸附在烟蒂上,那撮燃过的烟灰此时竟与我是如此般的相似,我就像那撮眷恋着烟蒂的烟灰,恋恋不舍地在记忆里寻找着那条消失了的小河。   我重新点燃一支烟,在袅绕的烟雾里寻找,我仿佛又看到故乡那条已经绝迹了的河流,又闻到烤螃蟹的香味儿,还有河道两岸野姜叶飘来的阵阵幽香;我也仿佛看到儿时的伙伴们高挽着裤角在河道里你追我赶地打闹嘻戏的场景。   我渴望着有这样一条小河,它一直能在我内心深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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