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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向着清风明月打开你的窗子

2020-12-14叙事散文雪笑
我这会正坐在一面紧临着大路的窗子前敲电脑。在我的眼前,由远到近地重叠着三样窗子或者说是三种显示的界面,一是大路对面一所师范学校的教室的窗子,一是我屋子的窗子,另一个就是我面对的十四英寸电脑显示器的屏幕--它四四方方,它“含”蓝天,也“含”白
  我这会正坐在一面紧临着大路的窗子前敲电脑。   在我的眼前,由远到近地重叠着三样窗子或者说是三种显示的界面,一是大路对面一所师范学校的教室的窗子,一是我屋子的窗子,另一个就是我面对的十四英寸电脑显示器的屏幕--它四四方方,它“含”蓝天,也“含”白云,它其实是我每天都要长久地面对的一面窗子。   一面命运的窗子。   农民们靠天吃饭,我要靠我的电脑吃饭。望着眼前的这方蓝色世界,我深知:天上是不会掉下馅饼来让我吃的;要是不敲打,电脑里也不会自动地流出稀饭来让我充饥。想到多少年来我的祖先都是在黄土地上埋头耕耘的,到了我这一辈,却要双目如铧,在蓝色的荧光屏上往来觅食,我真不知道这是一种幸福呢还是一种不幸。   望着眼前的这一面小小的窗子,我也深知:天上是不会掉下一个林妹妹来的,可是,天上会掉下一块蓝色的方块来,像一块蓝宝石,天天要和我的眼睛一比晶莹。或者,天天要和我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小眼瞪着大眼。或者,天天要和我做目光的格斗,开始是出生入死,最后是心同莫逆。   现在,我就坐在这样的窗子前,两手在它的键盘间摸索着。   我一直对窗子情有独钟。我曾经在另一篇文章里说:“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了窗子,会是如何一个可怕的样子呢?那几乎就像是一个人没有了眼睛,或者就像是一个有眼睛的人没有了理想。”我们从门里出来进去,我们通过门来活动。门把我们吞进去,像一条狗吞进了一块肉;门又把我们吐出来,像一条狗吐出了一块骨头。门让我们骨肉分离,然而,门却不可能让我们的灵与肉劳燕双飞,让我们的灵与肉劳燕双飞的是窗子。我们站在窗前,我们的脚走不出窗子,然而我们的思想却已经远走而高翔。我们通过门来营造生活,而我们通过窗子来享受生活。当我们面对窗子的时候,也就是我们背对着现实的时候;当我们背对着现实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我们面对着思想,面对着感情,面对着诗甚至面对着神的时候。窗子是我们的灵魂与世界的一个神秘的甬道,窗子使我们与世界的关系飘逸而且奇妙。   “所以我守在窗前,就是守在感情和思想的旁边,就是在等待着神的来临。”我曾经爬在老家的窗台上从一只小小的绿色的洋瓷碗里扒高粱根根,曾经坐在老屋临窗的热炕上借一窗透过白纸的光线读书;在离家远行的路上,我曾经靠着车窗让山河扑面怀,在大学的课堂上我也曾经坐在窗子旁不时放纵自己的目光;窗子前放一张桌子,桌子旁放一张木床,在这最简单的生活里,只因有了窗子,只因能关起门来沐风看雨,像我们紧闭着嘴巴却能欣赏这个世界,我已经就对生活感到了满足。我想当年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但是他却能够怡然自得的原因,大约是他的生活中少不了还有一面窗子。我们把这样的窗子叫做书窗。十年寒窗,然后富贵者,然后不廉,或者太廉,然后十年铁窗,这曾经是过去好多人的命运,这也是现在好多人的命运。   卡夫卡说:打开窗子,你不用出门,大千世界自动向你走来。   可是,为什么一定就要世界向我们走来呢?当世界离我们而去,我们为什么就不觉得是一件好事呢?云来天黑,云去天清。天黑时风雨激荡,天清时淡泊宁静。我更喜欢的就是天之清时,地之旷处,人之远处,我倒希望世界自动地离我而去。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可能的只是我自动地离开世界,那么,那么就让我把窗子关起来吧。不仅关上窗子,甚至还要拉上窗帘。   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要和世界广泛联系的期望,然而,广泛的联系往往却是一种肤浅的联系。这就是修行的人们为什么要披发出家的一个原因。他们之所以要斩断六根,深山独居,正是因为他们要拒绝和世界广泛而肤浅的联系。他们都是一些渴望对生活进行深刻思考的人。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向何处去?他们首先要搞清楚这些然后他们才能开始生活,他们不愿浑浑沌沌不明不白地厮混人世如那些随风摇摆的草木。在这个意义上讲他们其实是一些最热爱生活的人。他们苦其行褐其衣陋其居并素其食,然而他们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生命,比之于他们,我们应该有愧,我们行求至达衣求至华居求至阔食求至精,我们自以为这样一来就算是充分地享受了生活,却不知道我们正是这样自己糟蹋了自己的生活,枉费了生命,虚度了人生。   我们只知道打开窗子就是美好的生活,我们不知道关上窗子其实也是美好的生活。   放弃其实也是美好的。   走开其实也是美好的。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其实,未知死,同样也焉知生。关于窗子也是一样,打开窗子的所有快乐,都是从窗子曾经的关闭中来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喜欢打开窗子的人,是希望“大千世界自动向我们走来”的人。他们不愿关上窗子,不愿闭上眼睛,不愿死。   他们也许是对的。   也许热力学第二定律即熵定律也是对的,它说:物质与能量总是不可逆转地沿着一个方向转换,即从可利用到不可利用,从有效到无效,从有秩序到无秩序。其实质就是说,宇宙万物从一定的价值和结构开始,不可挽回地朝着混乱与荒废发展,地球上、宇宙中或者说任何一个地方建立起的任何秩序,都必须以周围环境里的更大混乱为代价。   这种当代最消极的世界观也许竟传达出了世界的真理:世界上只要有一个金科玉律,就有一大批非金科玉律。或者说,世界上只要有一个道理,道理的周围就有几十个不讲道理。或者说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要脸,就有更多的人不要脸。它所揭示的事实真让人长叹且叹服:大治者大乱也。大富者大贫也。大智者大愚也……有什么得,得就是失;有什么前进,前进就是后退;有什么希望,希望同时就是绝望!   而我上述的窗子开关说,相对于熵定律,简直是大巫见了小巫。   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最后我还要说的是:当上帝关上了所有的门时,他也会给你留一扇窗子,所以,不要不甘心地哭着去捶那已经关上了的门,却忘记了那个已经悄悄地向着明月与清风打开的窗子。   不仅仅是剥夺,真的,不仅仅是剥夺,仁慈的上帝总会给我们什么东西的,而且,上帝给我们的,总比人给我们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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