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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老K:只要两颗心还在跳动,就没有彻底死心之说

2022-01-20抒情散文春江花月夜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7 23:02 编辑

   老K:只要两颗心还在跳动,就没有彻底死心之说我下乡的第二站是瓮关镇。瓮关镇属于本市的边境地带,和南阳市七峡县南平镇接壤。瓮关和南平两乡之间的友谊可……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7 23:02 编辑 <br /><br />   老K:只要两颗心还在跳动,就没有彻底死心之说
  我下乡的第二站是瓮关镇。瓮关镇属于本市的边境地带,和南阳市七峡县南平镇接壤。瓮关和南平两乡之间的友谊可谓源远流长。民间互通婚姻,商贸往来,互赶集市,这些都不用说了,单说从50年代起,两个乡镇的政府机关之间就睦邻友好,互相往来。每年春节将至,两乡政府一班人就开始互相探访,喝酒,交流,互送礼物,各站所之间也上行下效,不亦乐乎。这似乎已成为一种定式。
  乡镇生活枯燥,工作环境艰苦,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喝酒就成了一种必不可少的消遣。这也无可厚非,只要不弄到影响工作就行。我到瓮关后,陆续听到两乡人喝酒的一些轶闻趣事,说是南平人喝酒厉害,劝酒尤其有招。特别是南平乡的现任书记老K,更是了得。酒量在一斤往上,几个人灌不倒他。
  南平乡是个大乡,有30多个村子。这里出产大理石,还有山芋肉,村干部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地头蛇、村霸,和县上的大官们都有往来。据说老K到任初期,这些人左右观望,工作不配合不说,有时还故意刁难。一次,老K召集30多个村的支书、村主任开会。人到齐后,老K让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一瓶本县产的“春宫宴”,然后发话了:“今儿个叫大家来,咱不说事,只喝酒。咱喝酒不准用酒杯,咱就这样一人一瓶灌。谁要是喝不了,或者出洋相了,对不起,今后我说啥你们得听啥。谁要是敢和乡政府作对,别怪我K某人不客气;要是我喝不了,今后你们想咋就咋!”说着拧开瓶盖,站着,“咕嘟嘟”,一口气灌下一瓶酒,然后抹抹嘴,端坐在台上瞪住下面这些人,说:“喝,都得给我喝!”村干部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谁见过这样喝法?大伙腼腼相觑,谁也不愿装孙子,就勉为其难地喝。有的喝到一半,刹声了,有的连一半都没喝了,就连声叫饶;还有的喝完后,就势“出溜”到桌子下面,不吭气了。
  这一招着实凑效,镇住了这一群无恶不做的地痞流氓。从此他们对老K是瞎子劈柴禾--服服(斧斧)在地。南平的工作也立刻开展起来了。
  还说老K豪侠仗义,两乡的友谊在他的任期内又有了大发展,以至于两个乡的班子里若调来一个新成员,都要到对方那里去“报到”。我到瓮关后,书记就说,瞅个时间领你到南平报到去。刚好年关渐近,书记说,今年去早些,不要让人家跑到咱们前头。
  2月6日,农历腊月二十,班子成员分乘两辆吉普到南平去。两乡相距有30里,都是老灌河这条长江支脉结下的瓜蛋子。一路上,他们给我讲南平书记老K的幽默故事,并警告我,“老K可痞了,你可要注意哦,一不小心就要吃他的亏。”我听从他们的警告,到了南平,就象林黛玉初进荣国府,一句话不敢多说,一步路不敢多走。
  酒席开宴了,我终于见到久闻大名的老K。老K是个矮个子,比我这个1米6高不了多少,但人很洒脱,一双具有穿透力的眼睛,带着狠劲,尤其是刮得铁青的宽阔有力的下颌,显示出某种强硬和力度。他有40岁左右,说话风趣,非常活跃。南平属于南阳市,我们这里人把南阳人称为“南阳猴”,意思是精明,嘴巧,会说话。这次酒会上,我算着实领教了一番。本来我属于“政府系列”,但老K非让我坐到“党委”桌上。开始端酒了,老K说:“怎么样?开始整吧?按照咱们的老规距,是不兴端酒的。但今天郭书记带着苏乡长来报道,我心里高兴。这报道也就是认亲嘛,咱们关上关下本来就是亲戚。所以我得给苏乡长端,这4个酒可得喝。”我看看没办法,就接过喝了。老K说:“爽,苏乡长是爽快人,我喜欢!”接着是班子成员逐个端,后来又进来一些站、所长,每个人都理由充分。不一会儿,又是哥哥又是妹妹地称呼,热情得让人受不了。我看出这是个川流不息的流水戏,很有些发怵。
  在接过老K的酒时,我不由得脸红了一下。这让他一下子就看出我不善此道。老K说:“没事,苏乡长,不会让你喝多的,我保护你。”席间,又是喝酒又是喝水,尿自然就多一些。我和南平乡的女乡长花菊,不多会儿,就连上两次厕所。第二次回到桌子上,老K站起来,对着大伙说:“哎,开关呢?”我坐在墙根,我以为他嫌房间光线暗,需要开灯。于是我两眼就往墙上瞅,寻开关。一桌人见我瞅开关,都哄地一下笑开了。原来老K是骂我的。我脸不由地倏地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这个老K,果然是个痞子。但在这样的场合,你越羞羞怯怯,他们就越打趣你,还不如大方些,我就用刚学会的南阳话回敬他:“这货,怎么这么害(坏)呀!”老K又说:“你不知道,男人不害(坏),女人不爱嘛!”
  酒喝至半酣,一伙人都义气起来。老K更是表现得活跃,痞话不断。我用手撑住脑袋,听他和我乡书记交头接耳,互相争执,组织部派下来这女乡长是给谁配的。老K说:“郭书记你有福啊,你看组织部看你在边境上艰苦,就给你配个苏乡长,你可要珍惜啊。”我乡书记也喝“慢”了,嘻着脸说:“那花菊就是给你配得了?你看上苏乡长了?你看上了那就送给你吧,咱俩换换?”我连喝20多盅酒,头雾雾的,不敢吭声,红着脸坐在一边听他们痞。
  临走时,我听老K问我乡书记,我的名字,书记告诉他后,他连着重复了两遍:“苏-元-红,苏-元-红!”从这我就看出落花有意。
  但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场面上的应酬,过了就忘。谁也不会给谁留下多深印象的。
  按常规,我们年前去,他们一般在年后回敬。但2月9日,一大早,老K就带着一班人“回访”来了。由于上次已熟悉,见了面,我劈头就说:“怎么又来了?”老K笑着说:“想你了么,不欢迎?”接着自然又是一番推杯换盏,热情招待。刚好这天县里来检查工作,都在一家饭馆就餐,检查组的人也过来给老K端酒,老K也过去给他们端,这样串来串去,着实喝了不少。几个人就预谋想把老K弄倒,但他应付自如,结果把那几个人都喝倒了,老K却没事。趁那几个坏家伙东倒西歪之际,老K让我坐上他的车回乡政府,到乡政府后,他要到我房间里坐一会儿。在我房间里,老K一反常态,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盯住我的眼睛对我说:“苏乡长,我喜欢你。你不知道,上次你走后,我就想着,你好象我的一个妹妹似的。我想,今生今世能够认识你,我就满足了。”我被他的举动弄楞了,脸红心跳,赶忙把他往沙发上扶,笑着说:“K书记,喝高了吧?来,我给你倒杯葛根茶,醒醒酒!”谁知老K不坐,盯住我又说:“不,我是认真的。我今天一点也没有多喝。你保重吧,我要走了。”说着走到院子里,把车发动着,径直开着走了。
  我楞楞地站在原地,听着外面我乡书记一行人挽留、送行的客套声,心乱乱的,这个大老K!
  以后老K接二连三地来瓮关了四五次,平均不到一月来一次,不是带着新成员来“认亲”,就是带着司机来散心,或者为了谈一场根本不需要他出面的小事,总之理由都很充分。他来了,我乡书记自然是热情招待。老K是个热闹人,他到哪里都能让气氛活跃起来。因此我乡书记也喜欢他。两人在一起说说为政之道,怎样摆治乡长,也很知音。每当这时,他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口气问:“苏乡长呢?”于是书记就叫我出面奉陪。每次都是在公众场合,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我能看出老K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尽管他努力克制,但他的眼睛泄露了秘密。我很矜持,也不缺乏敏感。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在公共场合,老K还打趣我,说什么“你们苏乡长是理论家,秀女,文学家,咱们都是大老粗啊。”但一有机会,他还是想对我说些真心话。他对我说,“你不适合下乡啊,想办法调回县城吧。你没有看这些人都是什么东西?”还说,“你要在我们乡,我会把你招呼得美美的。”我说,“可惜我不在你们乡啊。”每次,酒喝到一定程度,老K都是很果断地说走就走,从不拖泥带水。
  老K接二连三地来,逐渐引起人们的议论,他们说,南平乡书记以前一年来一次,或者来两次。现在怎么经常来呢?
  3月中旬,瓮关乡派出所的老葛从南平回来后,告诉我,老K因主持公道,罢免了一位土地所所长,遭到县领导的批评。不知怎的,我就想去看看他。趁我乡农技站的人去南平买玉米良种的机会,我和他们一起到南平去了。到乡以后,没有见到老K。我感到很失落。站在南平桥上,我忍不住泪流满面。给他留下一张纸条:“K书记,你好。3月28日到南平后没有见到你,心情十分沮丧。在杨乡长房中坐了一会,问不能问,等不能等,匆匆告辞。那种复杂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当我一个人站在南平桥头,眺望远处那陌生而亲切的山峦,我心想,这是你管辖的土地啊。脑海里只回旋着一句歌词,“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无端地流出了眼泪。上次葛所长从南平回来,说你受了县里的批评,我就产生了去看你的想法,然而你却没在。好了,写完这封信,我就彻底死了心了。”
  这以后不久老K又来了一次韶关,说是为了两乡合建电站一事。老K是个兵哥哥出身,显然没有多深的文化。但他见我的纸条后,很感动,还是用拙劣的文笔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长相思,不相伴,不奢相伴求相见。难得相见心自烦。苏,只要两颗心还在跳动,就没有彻底死心之说,忘记你,不如忘记我自己!”
  4月的一天,我到岭东村搞植树造林。一个上午,老K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一回到乡政府,接电话的小婆娘就告诉我,老K找我,让我回个电话。我把电话打过去,老K说,我想见见你。晚上八点,我开车到亚观岭,你在那里等我。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咔查”放下电话。一个下午,我都心里乱乱的,去还是不去?不去,枉了老K的一片心了;去吧,一旦让谁看见了,这叫什么事呢?犹豫再三,我终于在晚上八点,来到亚观岭上。我刚走到那里,老K就开着车过来了。
  公路上,车来车往,也实在不是抒情的地方,我们就在三十里的山道来回折。这一晚上,老K给我说了许多话。老K弟兄四个,他是老大。给人一个,还有一个是残疾。日子都过得不好。他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打过恶仗。他的许多战友,不是死在敌人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越南人的老少妇孺手里。因此打到越南境内后,他杀人放火,当过十足的“中国鬼子”。他在广西边境时,老母亲担心他,几平哭瞎了眼睛。他还说,妻子很贤惠,他在乡下干了七年了,两个孩子全靠妻子照看。他还说,他乡的土地所所长很坏,一户老百姓儿子快结婚了,就是批不下宅基地。他领住这个家伙狠狠日骂一顿,限他三天以内给这家办好手续。后来这家人给他送匾,感谢不尽。而那个土地所长却仗着和某县长是亲戚,借着乡里有人去上访,批评他工作没做好。“我才不吃他那一壶呢,瞅机会整死他!这叫以恶治恶!”老K还说,乡里这些土驴们可坏了,你瞅机会还是调回县吧,好好把我兄弟招呼好,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他还说,现在的人哪,你都不知道人家根连在哪里呢,别看人家是个没有名堂的小喽啰,你动动试试?寻个差不多的单位,领一份工资算了。
  那时电话还不普遍,老K有时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有时把电话打到计生办。办公室接电话的小婆娘是乡长的情妇,计生办主任又是书记的嫡系。小婆娘肯定要向乡长汇报,计生办主任也不会不向书记告密。这样时间一长,我和老K“好”的事就暴露了。书记乡长都对我冷脸相向。终于有一次,书记在喝酒之后,对我大发雷霆了,他说:“你知道人家在背后怎样议论你?”“我不知道。”“人家说你是昭君和番哩,说你是王昭君,咱们和南平乡关系好,都是因为你和老K关系好。”我说:“老K来这里,是你出面招待的,我去南平,是你带上我去的。你说我那点做错了?”“我不说,你自己知道。老K一个劲来咱这儿,都是因为你。”“那人家要来,我有什么办法?你不会不招待他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你有不检点的地方。”“我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请你指出来,我改正。”书记没啥说,又气哼哼地说:“你知道你的威信是从什么时候下降的?”“我不知道。”“就是从你跟老K好了之后。你严重影响了韶关的形象,影响了虢山的形象。”“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我有那么大的力量?”“我不明白,咱们乡这么多男人,你不爱,为什么要爱一个外乡人,爱老K,那个小个子?他哪儿好?唵?”也许这才是问题的实质吧。
  是啊,老K哪儿好?我这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应该在他第一次向我表白时,断然拒绝,或者大骂他一顿,象一般农村妇女那样,然而我没有。想反,在他一次次来瓮关后,我却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活色生香的男人,他在场面上的应付自如,他的率性质朴,他没有官场上人所固有的那种装模作样,矫揉做作,假眉子三道,还有他整土地所长,除暴安良,他的机智,健谈,都让我沉醉,让我心仪。
  而瓮关的环境确实不行,书记和乡长斗得乌鸡眼似的。书记是个小把式,小心眼子,喜欢用文化大革命那一套整人,你一天不到他房间表忠心,他就怀疑你跟乡长近了,或者有什么想法了;而乡长呢,标准是个伪君子,野心家,中山狼。拉帮结派,煽风点火。一天到晚,阴阴阳阳,你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想啥。他们两人关系剑拔驽张,弄得手下人无所适从。有一次书记说今天去岭东,乡长说今天去河南,弄得几个副手站在院子不知该听谁的。翁关的风气也很坏,几个副职,刘A、刘B,马A、马B都是小人,爱打小报告,都是“骑老鼠耍筷子--戳戳击击”的主儿,还有那些站、所长们,不按规距来,都是势利之徒,见势力大的就靠,见势弱的就欺。我一个都没有看上。
  我到瓮关快一年了,书记只让我分管文教卫生。文教卫生没有什么可抓的,顶多老师工资发不下了,来寻寻你。书记不给我分一些带有实质性的工作。我想,原因是我没有上他家坐一坐。经好友指点,我在饭店请书记吃了一顿,意思是让他给我分点实事。事后熟人对我转述,书记说了,“今后看她表现哩吗。”过后很长时间后我才醒悟,所谓“看她表现”,一语双关,一方面是指工作,更重要的是看对他的态度。这意思就多了。虽然我很傻,但我对他的暗示还是能看出的。但我心想,德性,不给我分算了,想让我顺从你,没门!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处境可想而知。因此老K的出现,让我在苦闷中看到一丝清新。
  老K也很聪明,我提醒他以后,随之他来瓮关的次数就少了,但彼此的思念却与日俱增。有时在电话上问询一下。彼此都装得很轻松。“谁呀?”“我吗,老伙计了,还听不出来?”“去,谁和你伙计了。”在这样的打趣中,表达着深情厚谊。
  哄哄嚷嚷两年后,老K就调回县城。但千不该万不该在他临走时,却把侄子转到瓮关来上学。瓮关中学的教育质量高,在这一带很有名气,我又分管着教育。他希望他侄子到瓮关上学后,好好赶一赶,将来考个小中专,他就可以把这个孩子安排了。
  虽然看他的面子,我乡书记给这个侄子在乡政府找了一间空房。但老K走后,人一走茶就凉,也没有人再过问他侄子的事。但我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孩子格外怜惜。冬天的夜,天气格外冷。我总是在他下学后,给他送上一壶热水,或者到他房间,询问一下他的学习成绩。有一次下大雪,他要回家,但天气太冷,他穿得极薄,我就把自己的花棉袄让他套在里面。当我思念老K的时候,就和这个孩子一起说说他的“大爹”。两年后,这个侄子初中毕业,考到商丘一所电子学校。孩子很懂事,参加工作后,还给我来过两封信。中间,老K从七峡来瓮关,他对侄子说:“唉,你苏姨对你好哇。”
  后来我想,我真傻,为了一份并没有实际意义的爱,或者说纯粹是一份心仪,我在无意中得罪了书记、乡长,从此丧失了上升、升迁的机会。男人都是有嫉妒心的,即使他们不爱我,也不允许一个外乡人来插足吧。我犯了一个大忌。但事已至此,我有什么办法?
  老K回县后,有时打电话,总是邀请我,什么时候来七峡玩啊。在老K的一再邀请下,我去了一次七峡。我是一个人去的,但印象并不好,也许是我过于自尊,过于敏感。就在那一次,我送给老K一本书,本县文学青年出的一本合集,上面有我五篇文章,我在扉页上写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长江水。”因为瓮关和七峡同属于长江流域,老灌河从瓮关发源,一直流到七峡,而汉江,而长江。书送他以后,我又忽然感到很后悔,觉得自己是否有些轻薄,让他看不起。
  以后我也调回县城。从时空上说,距离很遥远了。虢山到七峡,相距200多里,且两市之间,毕竟不顺路,但彼此还记挂着。老K回到县,先是当矿管局局长,后又当安监局局长。有一次打电话问他怎么样,他说,有车坐,有酒喝,就行了。有时想起老K,就象做了一场梦。去年,老K去桃林开全省安监工作现场会,通知我说,散会后,要从虢山过,想见见我。我就做好了准备,但后来他又打电话说,他从西安高速公路走了,不来这里了。我想他也许想得很多,不愿再干扰我的生活。但我有时还想起他,这个恶眉毛,黄眼睛的中国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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